璇玑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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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披荆斩棘辩群臣

 

月落日升,人觉而起,江夏城这才在薄薄凉意的清晨中热闹了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最近的宵禁与严查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个屡破奇案的神秘女子之事,让江夏城的百姓恢复了些生气,昨夜里刑部出动之事一早便随着晨光遍布整个京都。
“三日破三案,那个女子做到了。”
“那个谁?”
“刑部尚书的女儿徐笙歌。”
“唉哟,不得了,看来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现在该自打嘴巴了。”
虎枭一事迅速被众人所知,有的人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查出来的,更不知道到底有何罪,众人只关心的是这三日破三案最终如何,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如果宜兰公主一案由此女去查就好了”,一瞬间这种论调街头巷尾比比皆是。
而刑部此时一册奏折加急递进了皇宫,刑部尚书徐惊羽之女揭皇榜要破宜兰公主被杀一案,上书了徐笙歌三日来连破三案之事迹,并附上了三案的卷宗,一时间朝堂之上争论不休,赞成派与反对派不分轩轾,吵得难舍难分。
“禀皇上,此女为前刑部尚书之女,查案之时若是徇私枉法,岂不使我大梁成为天下笑柄!”
“皇上下旨张贴皇榜招能人破案,有人揭榜而不用,这才是失信于天下!”
“老匹夫,谁人不知你曾受恩于那徐惊羽,难不成你要因私人恩怨而罔顾我大梁安危吗!”
“此话诛心!若是此女能破此案,难道不是我大梁之福吗!我实乃为国为君!”
见殿下剑拔弩张之态,不耐烦的皇帝一拍龙椅,当下便派身边的太监汤罗宋领了手谕,带着一行人抬着轿子便往徐府浩浩荡荡而去,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抬着明黄色的轿辇,当队伍停在徐府门口之时,这些百姓口中的流言是愈发的精彩了起来。
不消片刻,徐家之女揭皇榜破宜兰公主案之事便传遍江夏城,一时间若是谁不知道徐笙歌大名的,还可能会遭到笑话,连六岁小童都知道此事。
更有甚者,徐府八竿子才打的着关系的表亲八大姑儿媳妇的兄弟媳妇,都得意洋洋四处宣扬与那徐小姐可是亲戚关系。
而当事者却没有那么轻松自如,随着汤公公进宫后便在奉政殿门外听候宣召,只闻殿内依旧是呈水火之势,徐笙歌暗中攥紧双手,安慰自己只当是天启书院的议政会便是。
半晌,赞成派的声音明显已经小了下去,争论了半日的议题还是以赞成派的失败而告终,笙歌知道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待得殿内传来太监那特有的尖细绵长之声唱念“宣民女徐笙歌进殿”,面上的神色反而转为恬淡,不卑不亢地行入殿内,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灼灼的目光。
此时已无人说话,但可闻的是几声粗重的出气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有人故意在表明自己的不忿,徐笙歌丝毫不惧,只平静地目视前方,站定到殿下,拱手,行了一个书生之礼。
皇帝虽然知道徐笙歌是徐惊羽之女,但是却没想到上殿来的女子行止之间透着林下风气,尤其是最后那拱手之姿,落落大方,实乃大家风范,丝毫不让人觉得此礼女子做来有何不妥之处,更别说那面若芙蓉之姿,只让人心生好感。
若非自知已然年迈,有二十年不曾选秀,否则还真可能选进宫来。
皇帝心中虽然颇为遗憾,但也不阻碍对其另眼相待:“来人,赐座。”
立在百官之首皇帝下方右侧的谢右相脸色本就难看非常,此时一听那还得了,向前走了一步,开口便是:“请皇上收回成命。此女妄图颠倒乾坤,牝鸡司晨,若皇上赐座,令天下读书人颜面何存!”
徐笙歌一双妙目望向谢右相,这个吹胡子瞪眼睛的老头便是那三朝元老右相大人,据传其人近几年刚愎自用,屡次与皇帝政见不和便甩袖而去,刚才反对声中最大最为嚣张的,便是这个右相。
而皇帝此时当然面色不好看,说话间也明显有了警告之意:“右相言重了,朕执政三十二载,在殿上赐座不是一次两次,如何就扫了读书人的颜面?”
右相似乎不屑于看徐笙歌,只昂首咄咄逼人,道:“此女子方才进殿之时行礼,行的不是跪拜礼也就罢了,竟连女子的礼仪都弃之不用,反而学男子拱手,不是颠倒乾坤,不是侮辱斯文,还能是什么?!”
“右相此言差矣,我揭皇榜而来,为的是破案,我大梁素来尊贤重能,若我行跪拜礼则破坏皇上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有意刁难。”徐笙歌竟是对着右相拱手行礼,摆的是学者论道的架势,“至于为何不用女子之礼,其实是在下怕的就是有人认为笙歌是一介女流,故而轻视之,总归是读过一些书,故而见天子执此礼,想来也不会错。”
皇帝听得连连抚须,大为赞赏,此女子心思细腻,尤其是言辞之间辩驳右相丝毫不惧,太对自己胃口了。
谢右相冷笑一声:“国生妖孽,妖言惑众!”
徐笙歌如何没有看出来皇帝实则已经被右相一番言论不自觉地就战到了自己一方,也不抬眸:“我说话就是妖言惑众,那么右相说话,又是什么?”
一名身着绯色官服之人上前呵斥:“放肆!右相大人乃我大梁三朝元老,国之栋梁,岂容你一言以辱之!”
徐笙歌看了一眼那出列之人,看起来也是个言官,也懒得与他周旋,从袖中抽出折成奏折大小的皇榜:“想来皇上招我进宫,为的是我揭皇榜接下这破宜兰公主被刺杀薨于南梁之事,而不是讨论这些无谓的问题。”
皇帝自然也是赞同此言,见右相等人也不再说话,再次赐了座,心中对这个小女子高看了几眼,只不卑不亢地说了两三句话,就让在场众人不再小觑于她。
尤其是这个向来倚老卖老的右相,现在已经是怒发冲冠之态,想来是少有的被人如此顶撞,故而怒不可遏,且憋着一口气不能抒发,实在憋屈,但也让皇帝实在觉得畅快非常。
“在下听闻徐小姐三日内便破了三个大案,不知道今天徐小姐可是要再次大显身手,在这第四日内破了这第四个案子。”
这一句话颇有水平,若是一般人在此先与右相争执,而后又有人如此发问,自然会急于想表现自己,若是一口答应下来,做得到的话自然是好事,做不到便是欺君大罪。
徐笙歌见那说话的人倒是一番温润君子之派,勾起唇角:“我认为,宜兰公主一案事涉两国,应该慎之又慎,必须拿出两国都能信服的证据,以止息两国之战。”
“我看你是没有本事破案,方才如此拖延吧,”那名绯色官服之人仰天长笑,“沽名钓誉之辈,借此案以博名声,若此案不破,你也可以逃入他国,届时我大梁难逃厄运,你如何负责!”
大殿上赞成派皆是面色一变,然而方才的争吵之中显然是已经落了下风,现如今只有徐笙歌自己驳倒反对派,才能在接下来的查案时获得配合,否则只会沦为笑柄。
“可笑!”徐笙歌一声呵斥掷地有声,“我生为南梁儿女,自小被父亲教导即便是死也是大梁的鬼,如何会有这等不忠不孝的想法!”
“我父尚在牢中,若不破此案,我如何救父!我大梁边境正被他国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若不破此案,我如何救边境百姓!你们就行礼之姿就女子身份频频攻击,我不知道是何居心,只知道自己只有一个念头,便是破得此案。”
“你如何证明你能破得此案?”不知是何处的声音响起,但明显就是反对派的人。
徐笙歌勾起唇角,看向右相:“就凭三日连破三桩大案的人是我,不是你。”
谢右相自然能从这瞧似温婉的笑意中看出挑衅,冷哼一声后便扭头表示不再关注此事。
皇帝此时对徐笙歌已经是越看越顺眼,殿下虽然一片沉重的气氛,却也不影响心中的欢喜:“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却是一张铁嘴,心思缜密,既然你已经揭下皇榜,那么接下了破案的任务,朕给你十日时间破案,若是破不了,你知道后果的。”
都说了这样的话,谁还能不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徐笙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是宠辱不惊,起身拱手:“既然皇上准笙歌破案,那么笙歌要向皇上讨要三样东西。”
“你且说来。”
“第一,我希望皇上答应,若我破得案件,就免去我父亲的罪责。”既然事情已经定下,那么就先向皇帝讨要个许诺。
“准了,”皇帝不置可否,如果两国不用交战,那么就没有替罪羊一说,自然爽快,“百官为证。”
“第二,此案牵扯重大,事关两国,还望皇上赐金牌一枚,配合小女子破案即可。”既然向皇帝讨要了许诺,自然就是要条件,用以保证自己破案的进度。
皇帝的眼中闪现出一丝精光,抚了抚胡子:“来人,草诏御赐徐笙歌一枚金牌,见此御赐金牌如朕亲临。”
“第三,我想向皇上讨要一个人,”徐笙歌话及至此,面上竟然有些微微泛红,“此人在两国之间都威名震天,若是此人能相助于我,那么此案可破的几率可达八九成。”
皇帝双目微微眯起,已经知道了此话之中说的是梁王,梁家近几年实在是太风平浪静了,都差点让人忘了他的存在,此女将其牵扯出来不见得是件坏事,颔首笑道:“朕倒是没问题,给你一道圣旨让梁王襄助此事,不过朕答应过绝不逼迫梁王……”
这三样要求都是徐笙歌想好的,岂能放弃,当即拱手:“只要皇上下旨便是,至于梁王那处,能不能说服其便是我的本事了。”
皇帝当即赞同,命人草诏将此事发布昭告天下,随后见朝堂之上无人禀告他事,便散朝归去。
徐笙歌与众大臣行出奉政殿,连连拱手与上前贺喜的人寒暄,到宫门口不远的路程倒是走了许久,坐上轿辇,这才放轻松了下来,只觉浑身冷汗涔涔,心道,下一步,就该是去说服梁王了。
应该,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