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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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妖将篇(三十)
“看起来,我让你惊讶了。”一身重甲的继武笑了一声,缓缓走到了辰雪的面前,扶住辰雪的双臂,将她搀起。
辰雪微微抬眼,对上继武似笑非笑的眼神,赶紧又低下了头,好不容易缓过了神。
当然惊讶了,谁能想到……威震六界赫赫有名的妖皇,居然是女的!
扶起辰雪后,妖皇继武又张开了双臂,道:“侍候我,脱下铠甲吧。”
辰雪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举起手。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如此贵重的铠甲,妖皇继武特有的铠甲有独特的卸甲机关,她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继武轻笑了一声,辰雪不由脸红了起来:“妖皇恕罪,贱婢,贱婢不知……”
“你没有名字?”继武忽然打断了辰雪的话。
辰雪不知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回道:“……有。”
“那就不该称呼自己为贱婢,你不必如此作践自己。”
没有粗鲁的辱骂和责怪,继武只是抓着她的手按向了卸甲机关,那里是妖皇一身妖力的死门。
“这里,便是本皇的卸甲处,也是本皇的死穴,记住了?”
继武微笑地看着辰雪,辰雪被那样一双温暖的手抓着,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辰雪默默地抽回了手,她既感动于妖皇的那句“不必如此作践自己”,又疑惑于妖皇将最大的秘密随便告知了自己。
妖皇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按下满腹疑惑,辰雪还是垂首回道:“记住了。”
她每次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习惯地将头低下去。不是因为她喜欢这样低眉顺目,而是那些她取悦的士兵喜欢。只有他们喜欢,自己才能在军妓这个行当活下去。
不然……她不知要如何生存。
“把头抬起来。”
忽然,下巴被一人紧紧握住,继而有力地将自己的脸抬了起来。就这样,一双凌厉的眸子就这样直直撞进了心扉。
“与我说话,不用低头。”
不用低头。
仅仅这四个字,让辰雪心若擂鼓。
“辰雪,遗弃你的父亲,乃司阳神族族人。你虽半妖,但拥有潜藏的神力。本皇愿栽培你,教导你。本皇亦会信任你,重用你。”
“如今,本皇只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追随本皇?”
没有低头的机会,就那样四目对视。妖皇继武的眼中充满了渴望,对贤能的渴望,以及一股令人钦羡的魄力。
她是第一个对自己说不必作贱的人,也是第一个叫自己不必低头的人,更是第一个对自己展露信任的人。
如果自己的将来注定是一片泥沼,那何不……跟随她,重新过活。
“我愿意……臣愿意,愿意誓死效忠妖皇。”
……
虚弱而迷惘地捏着绒毯的一角,辰雪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这些事情……那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辰雪记得那以后,妖皇便将自己重金赎买,而后自己便随着妖皇各处征战,在她的教导之下,激发了司阳一族的力量,并得到了她赐给的新名字:
焚妖将。
当继武权倾妖界,威名响彻六界的时候,她还如当年一般温柔地笑着,对辰雪道:“今日我颁布了新的律令,整肃纪律,取消了军妓。自此以后,我不会让女人的悲剧延续在妖界的领土。
如今想来,那些和她一起经历的事情历历在目,不曾忘却。将自己拉出深渊的那双手,辰雪永生永世也不会忘。
即便是与她一起被封印镇妖塔,她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为何……为何三千多年前的一幕会重新在面前上演?
辰雪看向面前真实至极的千樱,心一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千樱好看的细眉一皱:“妖历七千九百年,妖皇刚刚收服了西边的领土,怎么了?”
七千九百年?
辰雪不可置信,这时候离她与妖皇相遇,还有整整一百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在风笙心境里,明明被漩涡卷走,她该是死了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回到了噩梦般的过去。
恐惧和疑惑占据了辰雪的意识,但她很快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力反抗的军妓了。她是焚妖将,她拥有司阳神族之力!
她必须离开,必须马上离开。
因为她记得,妖历七千九百年,她被一群西北的逃兵侵犯。而那一夜的屈辱,她一直选择逃避,甚至在妖皇继武面前,她也未曾提起过。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洗洗身子,准备一下。”千樱对辰雪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继而抽走了前头几位军爷留在辰雪床头的银票。
辰雪的心性早已不同当年,她眼疾手快,摁住了千樱的手,“你做什么?”
千樱似是没料到辰雪会反对,声音尖酸:“这些军爷能看上你还不是我帮你说情,怎么,分你点钱还不乐意了?”
“不乐意。”辰雪拍开千樱的手,“把你的脏手拿开。”
千樱脸色发青,她还从未被如此对待,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好你个辰雪,居然敢这么对我!”
辰雪正想着提力好好教训千樱一番,出一口恶气,不想灵脉运转,竟是丝毫灵力不存。
一身骇人的焚天灭地之威,宛若沉入茫茫大海,凭空消失。
辰雪心中惊疑,却没有表露在脸上。不过是没了灵力,那又如何?心性是不会因为这些而更改的。
她握住银票,缓缓收回了手,“有什么不敢的。”
“你今后别想挣钱了!得罪我,这一行别想混了吧!”
“我便不曾想在这一行呆着。”
“呵,是吗?你的身份血统,若不在这里,怕是连只老鼠也不如吧!”
千樱的恶毒的话犹如刀子一把把扎着辰雪的痛处。
她说的没错,若不是作为军妓,她早就被这一带的领主驱逐,而后会在妖族之内受尽骂名。她会因半妖身份被辱骂欺凌,也会因为母亲的低贱被轻视虐待。那样的她,随时都可能死。
不过,辰雪早没了当年的脆弱敏感。她不再畏惧什么,只是掀开了覆在身上的绒毯,赤身裸体地站起了身,一步步靠近千樱。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千樱。
“你,你做什么?”
“我要你好好看看,这么些年,我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耻辱。留在这里,或是离开这里,有什么分别!千樱,我宁可走出去死在别人的手下,也好过在这里,苟延残喘在每一个男人身下!”
一番言论彻底震惊了眼前的千樱,她的目光扫过辰雪青红遍布的身体,想起了这些年她如何将难缠的客人推往辰雪那里。那些有恶癖的客人,那些喜欢折磨的客人……
千樱却没有愧疚,只是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就出去,试试看能活多久!”
“这是你说的。”
辰雪瞥了千樱一眼,转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千多年前的一切会重新上演,但她必须要离开弄清楚。如果她没有死在心境的那场风暴里,那一定有办法回归正常的世界。
妖皇继武……自己若还侥幸活着,就要回去,回去为她奋斗尽最后一滴血。
穿戴完毕,辰雪挺胸抬头地走了出去,与惊愕在原地的千樱擦身而过。
千樱抓住了辰雪的手,有些慌乱:“你真的要走?你不要赚钱了?你难道不怕出去流离失所,被人嘲笑殴打?”
如果辰雪走了,那这一地带的军妓只有自己了,可想而知会是怎样凄凉绝望的日子。
“是你让我走的,难道你要跪着求我留下来?”
辰雪的一个眼神,让千樱不寒而慄。她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气势压制得说不出话。
“我……”
高傲惯了的人,怎会轻易低头。
辰雪挣开千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外头是昏黄的傍晚,晚霞映照下的河畔芦苇飘荡,冷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来来往往的男人用调戏的眼神打量着辰雪,放肆无礼。
这样的景象,烙印在辰雪耻辱的记忆里。她一时恍惚,闭了闭眼,似是想起了什么,握紧了拳头:“我可能知道了……这是魇术,我被卷入了……自己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