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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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妖将篇(二十三)
所谓心境,乃是身负灵力之人才会有的一种心之境界。这种境界的形成,与此人的脾性、修为甚至是际遇息息相关,因而每个人的心境都会有所不同。
心境乃是灵力所汇聚的深层之境,内中蕴藏着此人最深的感情,也是一人感情最薄弱的地方。也因为这样,外人想窥探心境十分困难,不得本人的允许,是不可能突破重重心防,抵达此人的心境。
而此时,辰雪和风笙两人盘膝相对而坐,两人皆双目紧闭,神色平静,但是他们的灵识,已悉数进入了心境。
两道化作烟雾的身影轻飘飘落在地面,风笙和辰雪已经通过灵能的互通,同时进入了心境。四周的环境有些眼熟,风笙朝前看去,只见面前是一汪碧潭,浮萍上有灵巧的小鸟驻足歇息,瞧见来人,又扑腾着翅膀迅速飞走。
这里是……
风笙抬起头,只见面前精巧宏伟的建筑上高悬着“青霜殿”三字的牌匾,那苍劲有力的字还是天帝老人家亲自提的,万万错不了。
没想到自己心境的起始,竟然是青霜殿。
不过也不意外……毕竟这里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辰雪跟在风笙的后头,目光在触及那个牌匾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光芒。她慢悠悠道:“哟,青霜殿,没想到你是大英雄的后人呢。”
这话里的语气,并不全是赞叹的意味,倒是存着些讽刺。
风笙并未多想,迈开步子往殿内走去:“走吧,进去看看,或许可以找到我体内异样的原因。”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青霜殿,面前的景象和天宫内真正的青霜殿并无出入之处,摆设布置也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青霜殿,是三千多年前的青霜殿。
此时此刻,风笙宛若看画的人,站在画外,看着画中的一幕幕,无法参与,也无法触碰。
已经许久不见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心境内的青霜殿,大厅中,温千行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姿势极不端正,他的目光斜斜的看向不远处的三人,时不时发出一声嗤笑。
“说!怎么会的!”
低沉却有力的问责从青霜殿女主人华霜口中传出,华霜此刻面有怒色,秀眉紧蹙,眼里闪烁着凌厉的光,对着面前的少女,道:“长本事了,已经学会打架了!”
风笙看去,华霜训斥的不正是自己吗?这一段情形,她还有印象,是那日她看不过去,教训了一顿欺负苏越的家伙,结果下手没控制些,直接毁了天帝乘凉的远波亭,惊扰了巡逻的天兵,差一点被带去凌霄殿。
所幸华霜及时赶到,用灵力修补了亭子,才免了一场处罚。
“风笙是为了帮我,请上仙息怒。”
在风笙身旁,立着一名少年,少年的半张脸皮肤褶皱,就像是古稀的老人,丑陋不堪。他的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已经残破的面具。
“苏越……”
少女风笙转过头看向他,想起了之前他抱头捂脸的样子。
那些可恶的家伙存心拿苏越取乐,想方设法摘下他的面具。被摘下面具的苏越因为那张脸被嘲笑,甚至吓哭了路过的帝姬,惹得乱糟糟一片。
风笙目睹了苏越的狼狈与无助,故而忍不住出了手,可没想到那些看似不学无术的仙门子弟还挺厉害,将风笙打得鼻青脸肿,最后风笙气不过,拿出了温千行给自己防身用的灵器,直接丢了出去。
这一丢可好,不但人轰得晕了过去,亭子也毁于一旦。
“上仙,风笙是因为我才犯了错,请莫要责怪她。”
华霜和重明殿的苏何上神有交情,这个孩子她也是见过的,从来都沉默寡言,如今焦急地为风笙辩解,实属难得。
苏越将当时发生的一切详细地告知了华霜,华霜听了后多看了风笙两眼,见她鼻青脸肿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气消了一半,哼了一声:“就算如此,你也应该去找苏何上身,而不是自己逞强,也不掂量着自己几斤几两。”
说到这里,华霜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转向一脸看戏的温千行:“那轰了远波亭的灵器是你给的?”
温千行见话题转向自己,立马收起看戏的样子,心虚地起身:“咳咳,风青在房里头捣鼓什么呢,我进去看看。”
华霜揪住温千行的后领:“别想跑,我不是叫你不要给她那些东西吗?你这是教坏她!”
温千行挣扎着道:“我也是好心好意,谁知道她敢在天帝的地盘乱轰。”
“唉!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华霜松开了温千行的后领,温千行朝前一个趔趄,一头撞在了墙上。他捂着酸痛的鼻子,望向窃笑的风笙,压低声道:“你个没良心的,害我一起受罪!”
“你们两个,坐下。”华霜发完火后,到底还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她转身翻出了药箱,叫风笙和苏越乖乖坐在自己面前,而后给两人身上的伤口上药。
风笙看着突然温和下来的母亲,心里也是愧疚,毕竟她为了修补远波亭,着实费了点灵力。
“母亲,对不起。”
华霜上药的动作没停:“嗯。”
“害你担心,害得青霜殿丢人,是我不好。”
“知道就好。”
“您放心,我下次一定看准了地方再轰。”
“……”
华霜眉头一拧,上药的动作更加用力,疼得风笙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在打转,“哎呦!”
“油嘴滑舌,跟着你父亲学得尽是这些。”
“母亲……”风笙嘴上撒着娇,拉着华霜的袖子委屈极了。华霜叹了口气,只道:“别动了,还想不想上药了。”
“那母亲是不生气啦!”风笙嘿嘿笑了起来。
“我生气有用吗?我生气就能不认你这个女儿?”华霜看着风笙脸上的伤,都是被高等的术法所伤,短期内难以痊愈。
她虽然嘴上责骂,心头却疼惜得很。
给风笙上完药后,华霜又转向了苏越:“苏何上神外出办事还未回来,你就先在我这待着。”
说着,华霜已经麻利地给苏越的脸上药。不得不说,苏越的半张脸真是个清俊的美男子,乍一眼看去,天宫里能比得上的屈指可数。但可惜之处,便是他另半张脸就宛若受到了怨毒的诅咒,状如枯木。
苏越很小便没了母亲,对于长辈的温柔更是有些手足无措,红着脸垂着眼,不敢和华霜对视。
就在华霜给两人都上完药后,风风火火地从殿外奔进来一人,红衣鲜亮,身姿窈窕,“笙笙,那些混帐家伙敢打你!我都帮你去教训过了,你没事吧!”
张口就是狠话的万晓晓进了殿,才发觉华霜也在,立时捂住了嘴。
华霜格外喜欢万晓晓,觉着她聪慧活泼,看着就开心,故而对她也很是偏心。听了万晓晓的话,她的态度却是看向风笙:“看看你,都把晓晓带坏了,日后不许这么鲁莽。”
到底谁是您女儿啊……真是锅从天上来。
风笙心里想着,明明万晓晓的泼辣劲天宫尽知,怎么在自己母亲眼里,她偏偏就是个小鸟依人的。
万晓晓朝风笙吐吐舌头,意思是叫她别介意。紧接着,她又蹦到了苏越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就是这模样把帝姬吓哭了?至于吗……”
在张扬艳丽的万晓晓面前,苏越更加无地自容。他早就远远看见过万晓晓,对她嬉笑怒骂的样子记忆犹新,久久难忘。
此刻,手里的残缺的面具无法戴上,苏越便只能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偏过身去,不言不语。
“害羞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万晓晓咯咯笑着,掰下苏越遮脸的手,“听说你还替笙笙挨了几下呢,谢谢。帮过笙笙的人,就是我万晓晓的朋友,以后谁欺负你,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苏越听着掷地有声的保证,心神竟有一刹那的摇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说了句:“不用。”
“嗯?为什么?”
“不用……不要因为我受伤……”
“放心,天宫里能让我受伤的不多,我罩着你!”
万晓晓开心地说着,竟然将风笙也一时冷落在旁。
这时候,风青屋子里传来一声响动,震得青霜殿摇摇晃晃了一下。华霜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地往内殿跑去,却见风青摇头晃脑,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啊呀呀,我们家霜霜果然紧张我。放心放心,我没事!”
温千行在他身后冷道:“华霜,你最爱的青鱼盏被他打破了。”
“喂!老温!说好的保密呢!”
“风青!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找个一样的赔你,别不高兴了。”
华霜忍着一肚子的怒气:“你到底在里头做什么?”
“铛铛铛铛——”风青负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我研制出了这种打不破的面具,还自带调温功能,冬暖夏凉,甚至还有暗器开关,神的不得了!”
华霜愣了一瞬:“莫不是,给苏越的?”
“当然,这小子还替笙笙挨了几掌,是个男子汉,当然要奖赏。”风青说着,走到了苏越的面前,将那半张看似普通无奇的面具递上。
苏越有些错愕,看看风青,又看看华霜。
华霜失笑:“拿吧,都把我的青鱼盏打破给你当材料了,难不成还能变回去?”
苏越还推脱着不肯收的时候,风笙已经一把夺了过来,“是啊是啊,你今天帮我挨了几下,差点断了骨头,收下吧。”
万晓晓也在旁帮腔,和风笙一起将面具给苏越系上,“以后咱们三个人就是一根绳子上的了,谁也别见外!”
青霜殿内,老温,父亲母亲。晓晓苏越都在,那是风笙最幸福的时候。
“阿越,回家了。”
几人还在说笑的时候,殿外又走入了一人,带着几名随从。他的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模样和苏越很像。
男子先是彬彬有礼地朝风青和华霜行礼,“上神、上仙,家弟给二位添麻烦了。”
风青认出,此乃苏何上神长子,苏越的兄长,苏卓。他点点头:“客气了,你我两家交好,不必多礼。”
苏卓关切地上前,询问了几句情况。苏越一直沉默着不愿多说,还是风笙将事情始末转述。
听完一切,苏卓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嘴角颤了颤,露出一个谦和的笑:”好了,事情都过去了……阿越,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