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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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妖将篇(十六)
“风笙!风笙!”
是晓晓的声音?为什么这里会有晓晓的声音?
往事如水波荡漾,消散了去。风笙身子一震,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纱,什么也看不真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晰了目光,确定眼前的人正是晓晓,旁边还站着苏越。苏越正握着风笙的手给风笙疏通灵脉。
体内好似火一般炙热的灵脉因此而逐渐冷却。
“笙笙你没事吧?你怎么躺在地上?”万晓晓上前搀扶起风笙,“咱们烤好了鱼叫你吃,谁知道你在地上昏了过去,是哪里不舒服吗?”
风笙揉了揉眉心,坐在凳子上,停顿了许久,才从潮水般的记忆里挣脱出来,长舒一口气:“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和那个凡人有关吗?”
风笙顿了顿:“嗯。”
万晓晓和苏越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他们至今仍记得风笙回到天宫的模样,浑身浴血,气息不存。而带着风笙回来的华霜上仙什么也没说,只是拼尽全力将风笙救了回来。
醒来后的风笙宛若失去了一段记忆,没有提过她为何浑身浴血,也没有提过她为何会沦落到那般境地。
万晓晓和苏越只是依稀从华霜上仙口中得知了一人的存在,不知姓名,不知长相,但风笙就是因为这个人差点魂飞魄散。
如今风笙想起了那个人,不知是福是祸。
万晓晓叹了口气,俏丽的脸上头一回有了些许哀愁,能言善辩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倒是一旁向来寡言的苏越,开口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他见风笙灵脉稳定,松开了输送灵力的手,“吃鱼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万晓晓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赶紧把这话题揭过去,“对对对,吃鱼吧。顺便赌赌看,这次游谷主会不会成功!”
“依我看,难。”苏越淡道。
“我看不一定呢,女人心海底针,你怎知道辰雪姑娘没对游谷主动过心?”
万晓晓嘻嘻哈哈地望向风笙:“笙笙,你觉得呢?”
试金楼……那里现在还存在吗?若记忆没有出错,她和零应该在那场试验里活了下来,可为什么自己和零后来颠沛流离?她记得零杀了一人,杀的是谁?
明明记得过去的轮廓,其中的内容却支离破碎。
面对这断层的记忆,风笙有些疲惫。不过听到万晓晓的问题,风笙还是立刻打起精神回道:“我觉得游谷主的心意不假,只是太偏执,若用了正确的法子,必然会有效果。”
“你看,笙笙和我是站在一边的。”万晓晓说着,放柔了声音对风笙道,“笙笙,舒服点了吗?要不要我把怀光叫过来?”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风笙摇摇头,“不是说吃鱼吗?走吧。”
“好咧,吃鱼吃鱼。”万晓晓看风笙站了起来,立刻挽住了她的胳膊,笑嘻嘻地往外走去。
“我没事……不用扶着我……”
“我喜欢扶着你,干嘛,嫌弃我呀。”
“哪有的事……算了算了,你爱扶就扶吧。”
见两人和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说笑,苏越不由也松了口气,微微笑了起来。
“我去摆碗筷。”
说着,苏越主动快步走在了风笙和万晓晓的前头。
“什么摆碗筷啊,我看你是要抢着先吃好的!”万晓晓调侃道,“烤焦的可不能让笙笙吃!”
苏越侧脸回头,笑了一声,“你烤焦的,自然只有我吃了。”
万晓晓被这话噎得面红耳赤,犟嘴道:“你爱吃不吃。”
苏越没有同她争辩下去,笙笙也笑了起来,这两个人,总是在自己最消极的时候吵闹两句,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
就在风笙离开房间的时候,有一只纸鹤展翅从窗外掠了进来,稳稳地落在桌上,遥望着风笙离开的背影。
游痕之从风笙那里离开后,一人沿着溪流独行,潺潺水流声洗涤着他这几日的烦闷与焦虑。烦闷的是,辰雪虽然留下,却没有一丝改变态度。焦虑的是,外头缉命人的存在,终究可能威胁到神农谷如今平静的生活。
回味着方才和风笙的交谈,游痕之想着该要如何向辰雪敞开心扉,仔细想来,自己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和辰雪,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他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没必要说些有的没的,风笙的建议,是要他多和辰雪深入交谈,可交谈,便能让辰雪改变态度吗?
游痕之对此抱有疑虑。
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游痕之先回到自己的住处。此刻桌上还残留着之前制药留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他上前弯腰收拾,衣袖忽然碰到了一瓶没塞上塞子的药,药瓶歪倒的刹那,墨绿色的汁液流了出来,湿了搁在一旁的书。
游痕之皱了皱眉,赶紧将书本拿开。他翻开被汁液浸染的那一页,手指不由一顿。
这是他曾经读过很多遍的书。神农谷覆灭独留他一人后,曾经被视为秘典的一些书都被游痕之翻了出来查阅。其中不乏神农谷的救人秘法,甚至也包含一些禁术。
但最令游痕之感兴趣的,是此书上记载的关于泥人的传说。
当初女娲造人,以神力为主,灵草为辅,令泥人具有七情六欲。有些泥人因为无法和灵草融合,而无法拥有感情,继而没有资格炼化血肉之躯,成为失败品。
在女娲造人之后,这种灵草被已经绝迹,世上再难找出一株,所以像游痕之这样的失败品再没有机会接触灵草,试着和灵草融合。
世世代代,无数泥人渴望着灵草,却苦求不得。
故而女娲大神曾留下有关失败品的只言片语,被神农谷的人记载了下来。
女娲大神说:世间有情,故天道常在;泥人无情,不为天道所容。
因着她这句话,泥人险遭残忍摧毁,想来到底是谁无情。
“呵。”游痕之合起书本,扔到了一边。
挠挠正巧跑了进来,动了动耳朵,将方才游痕之扔了的书本踩在脚下,落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游痕之俯下身子抱起挠挠:“你回来了,没有陪辰雪玩?”
挠挠钻到游痕之的怀里,凑到游痕之胸口,一团白绒绒胖嘟嘟的,蹭着游痕之。游痕之似乎听懂了它的话。
“她欺负你?她怎么欺负你?”
“嗯……抓你的尾巴,拎你的耳朵,亲……什么,亲你?”
游痕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挠挠,神色复杂:“辰雪亲你了?”
明明兔子是没有表情的,可是游痕之却从挠挠细微的动作里读出了嫌弃,原来之前看到过挠挠用脚抵着辰雪的脸,是嫌弃辰雪亲它啊。
“被辰雪亲吻是什么样的感觉?”游痕之一本正经地问道。
挠挠好像很嫌弃自己主人的这个问题,从游痕之怀里钻了出来,重新跳到了地上。
“罢了,你不说,我早晚自己也会知道。”
挠挠闻言,回过头再次动了动耳朵,仿佛在说:“你吹牛吧。”
“有他们帮助我,一定会不一样的。”
游痕之摸出收藏在怀里的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反复确认怀光教导的计划烂熟于心。
辰雪,那是他这辈子最深重的执念,他这辈子最渴望得到的人啊……这股莫名的向往,使他自己冰冷的心跳得热烈,连他自己也不懂,是如何甘愿沉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