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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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妖将篇(十五)
那日早晨,连同零在内的十名试金人被仆人押到了阁楼的庭院里。一个月来,试金楼里的仆人多了起来,似乎是袁大冲在准备什么大事,需要更多的人差遣,故而找了许多人来。
原本阴森凄冷的试金楼因着新人的到来,渐渐有些人来人往的生机,小亮也从一个被差使的下人一跃成为试金楼的管事,指挥起人来有模有样的。
当初风笙是被小亮一身道骨仙风的样子所蒙骗,而今小亮依旧穿着一身修仙道袍,沉稳的长相让他乍一眼看去还是很正义凛然。据说因为试金人的极速减少,袁大冲命他去外头再拐些资质不错的人进来,填补这阶段试验死亡的空缺。
不过试金人的要求比较苛刻,需要有点根基灵力,以求更好地完成试验的任务。但灵力又不能过强,一来不利于掌控,二来不能反映赝品的真实效果。
在出门前,小亮还要办妥袁大冲交代的事情,就是将这一批仅存的试金人送入接下来的试验。
“此次试验,两人为组,期间无人会对你们施以援手,希望你们都能活下来。”
“此外,在这段试验中,你们每人只有一瓶露水。”
小亮简单明了地嘱咐了两句,而后让十名试金人各自组队。
试金人纷纷接过那一小瓶露水,巴掌大的瓷瓶,也就是一顿的量,而露水每天都要饮用,这明摆着就是要折磨他们啊。
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苦闷似乎再难承受,一直不敢发声的众人忍不住抱怨谩骂。
“这一瓶怎么够用?试验的时候若我们因缺少露水而力竭,又该怎么办?”
“是啊,这是存心要我们死吗!”
在一片叽叽喳喳里,小亮脸色不耐,喝了一声:“闭嘴!都反了吗!”
平时小亮在袁大冲面前无比顺从,面对试金人时又不算特别凶狠,故而大家都被他这响亮的一声怒喝给镇住了。
这气派,俨然是升级为管事后的立威。众人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一时也不敢再开口。倒是之前一言不发的风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在小亮往这里看过来后,风笙立马收敛了笑意,摇摇头,“没,就觉得你这样子挺像我我们家老温的。”
小亮没有细究风笙口中的人,板着脸严肃道:“我告诉你,这次的试验,和以往都不一样,不要嘻嘻哈哈的。”
“老板说了,你们这批试金人已经用了太久,不经用了,就像用脏了的抹布,早该扔了。”
“只是你们身上还留着一个契机,就是身体内的那枚种子。这枚种子已经埋了很久,是时候开花了。”
“而这一次的试验,就是要看看你们能否让种子开花。或者说,是否有让种子开花的能力。若没有老板期待的价值……死在这次的试验里,便是你们最后的宿命。”
让种子开花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小亮没说,也没有人知道。
但是小亮的几句话,让庭院里站着的十名试金人顿时面染死色。这么多日子以来,他们活得太过艰辛,唯一的期望就是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或许有一天能得到袁大冲的器重,从而恢复自由之身。
可现在看来,这摆明要去送死了。
庭院里忽然陷入了死寂,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小亮却不以为意,挥了挥手,便有仆人提着兵器架走了上来。
“挑选你们要的兵器,两人一组站好,然后跟着这些仆人走,他们会将你们带往各自的试验地。”
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谁也不愿意跨出那一步。庭院里能感受到外界的一丝光线,与他们平时所呆着的黑暗小屋不同。他们能感受到此刻光线落在身上的温度,可心却犹如落在冰窖。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光明了。
“还不快点?”
见迟迟无人动作,小亮开口催促。这一声催促,十人中竟有人捂着脸,突然哭出了声。
风笙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心情,对自由的渴望,和对生命的绝望,交错在一起,让人几乎崩溃。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死,一定不能。她还要找到自己失踪的母亲,带她回天宫,跟她好好的过日子。
天宫里,还有老温,还有晓晓和苏越,她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他们。
风笙抿了抿唇,将手里的装着露水的瓷瓶收好,第一个走上前,在兵器架前徘徊了片刻。想了想,风笙还是挑了把称手的短剑,然后回到了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
都这个节骨眼了,哭虽然可以发泄情绪,但于事无补,在风笙之后,众人也上前各自挑选了兵器,唯有站在最边上的一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对于此人没有挑选兵器的行为,小亮似乎并不惊讶,他又挥了挥手,让仆人把兵器架抬了下去。
“两人一组赶快站好,现在让人带你们过去。”
小亮一声下令后,大家都各自找了人站好。由于风笙之前意图逃跑,大家都担心跟她一组会被袁大冲为难,故而没有人愿意和风笙组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绝对的保持距离。
风笙孤单地站在原地,眼见其他人已经迅速站好了队伍,不由偏过头望向同样落单的零。零会吃人的传闻已经传开了,故而也没有人愿意和他一组。
可他依旧很淡然,对于有没有人组队这件事毫不在意。感受到风笙的目光,零也朝这里看了过来。他穿着破破烂烂的斗篷,兜帽下的脸因为咒纹而略显可怖。
之前见他的时候,只觉得这长相怪异阴森,而今在光线下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咒纹像是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不寒而慄。
对上零的眼神,风笙想起了零之前的冷漠不耐,立刻调转目光。
“你要是不愿意和我一组也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行。”风笙见零不是很愿意过来的样子,握紧了手里的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什么的,不用怕,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母亲,一定要回到天宫。
“这是你的新牌子,拿好。”
风笙自言自语的时候,有下人走过来给风笙递了个牌子。进入试金楼的试金人都会配一个编号的牌子,风笙最初是三十八,而那个牌子早已经不知道在哪次试验里变成了粉末。
这次只剩下十人,故而牌子重新发放。风笙一直不太明白这牌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也许是为了让他们忘记过去的一切,在这里拥有新的身份。又或许,是为了在尸体难以辨认时,还有牌子辨认身份。
风笙接过牌子,上头刻着个“拾”。
看来在自己之后的所有人,都没有生还了。
风笙将牌子系在腰上,刚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了的脸。双目如星寒,直射人心,冷冰冰的。
“你?”
风笙看着眼前的零,抚了抚胸口,“我还没进去呢,就要被你吓死了。”
“我和她一组。”零回头对小亮说了一声,然后自然而然地跟着下人往前走。
走了两步,看风笙还没有跟上,零停下了脚步等她,道:“还不走?”
风笙不敢相信零会愿意和自己组队,小步跑了上去,“谢谢你愿意和我组队,我会努力不拖你的后腿。”
“嗯。”零一边转身一边道,“你是因为我没走成的。”
“啊?你,你怎么?”风笙刚说了一半,又转了话头,“没有啊,是我动作慢,被小亮抓回来的。”
“你和小亮的脚步,我听得出,他是追不上你的。”
零抓紧了斗篷的系带,拉了拉兜帽,让自己的脸更加远离光线,“你叫什么名字?”
风笙本来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在这个萍水相逢的地方,互相不知道底细,还是要保守点好。
她想了想,手正好摸过自己的腰牌,“就叫我小拾好了。”
“十个试金人,咱们一个头,一个尾,是不是也算很有缘?我就叫你阿零吧。”
零没有在意风笙拙劣的隐瞒,所以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们说话的功夫,领路的下人已经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屋子门前。
从庭院到这里,走过一条长廊便到了。试金楼在袁大冲的管理下,非常没有情趣,楼中没什么景致,庭院简陋,杂草丛生,即便现在多了这么多下人,也没心思修整一番。恐怕在他看来,试金楼就是一座会移动的囚笼,根本不需要用心打理。
风笙进入试金楼也有一段时间了,活动范围几本都在三四层,也从未在一层逗留,这一层莫非除了会客,还有其他用处?
风笙目光转过四周,发现其余四组人被带往不同的屋子门口,距离此处不算远,但是方位不同。
“此处进去,有一道通往地宫的入口。”
领路的下人回头看着风笙和零,“五日后,地宫入口会再度开启,只有一炷香时间。”
“为什么只有一炷……”
“知道了。”
风笙还想再问问清楚,零已经不耐烦地一只手拽过她的手臂,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你为什么不让我再问问清楚?”
“没必要,若有命,自然出得来。”
“你好像……对生死特别置之度外?”
他们走入门内的刹那,身后的门立刻重重关起。眼前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屋子,什么也没有,唯有地面开了一条通道,长长的阶梯直通地下。
“我的事,你少问。”零淡淡开口,伸出手臂,拦住了正要下去的风笙。
“怎么了?”
“我走前面。”
零说着,果真率先踏入了地宫的阶梯。风笙心头一暖,跟在后头笑道:“你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难以相处。”
“我说了,不要试图探究我。”
随着越往地道下面走,越觉得阴冷,地道两旁点着火把火光摇曳,照亮脚下的路。风笙低头小心翼翼走着,眼中所见,是零和自己的影子交缠在一起。
她想了想,回道:“不探究你……那就等你和我说好了。”
零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连真名都不愿意说的人,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什么?”
“你不是也没说嘛?”
“那是因为你没说。”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竟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像个孩子一样拌起了嘴。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风笙忍不住笑意,摆摆手,“自从小亮的事情发生后,我再不敢随便相信谁。等到我们相互信任的那一天,就会对彼此敞开心扉的。”
“到时,我自然愿意告诉你一切。”
“我对你的一切不感兴趣。”零强调道。
“那你还问我?不过没关系,我对你的事情很感兴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