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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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妖将篇(十一)
游痕之非常笃定潇洒地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房间。他甚至都没有给辰雪开口驱赶自己的机会,识相地赶紧走人。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辰雪会用怎样的表情叫自己滚出去,他真的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他也真的不想再看了。
送花的方法以失败告终,游痕之一时想不起接下来该做什么,于是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仔细看了起来。
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怀光的追妻妙计,每一条都被他说成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事实上,并不那么靠谱。至少送花这一招,就没有写出过敏这一突发状况。
他收起纸张,打算去找怀光好好谈一谈。
对于得到辰雪这件事,游痕之永远都表现出一副非常在意的模样,举步间,他已经化作沙尘,犹如狂风席卷而过,沿路树枝颤动,草木摇曳,不消片刻已经到了怀光的房门口,吹开了怀光的房门。
沙尘夺门而入,在半空中旋转而下,一粒粒汇聚交叠,凝做人形。
这一幕,吓坏了刚洗完澡,正穿衣服的怀光,他袒露着胸膛,拿在手里的腰带唰的落在地上。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瞪大着眼:“谁!小爷我的玉体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凝聚的沙尘渐渐现出样貌,轮廓清晰,五官显露,正是冷峻的神农谷主游痕之。他眉目清冷,表情漠然,瞧着怀光一惊一乍的样子,淡道:“我。”
“啊,原来是游谷主啊。”怀光顿时松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了腰带,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我还以为是缉命人入谷了呢。”
怀光正系着腰带,游痕之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下一步做什么?”
“哈?”
“送完花的下一步。”
怀光看着游痕之那如狼似虎的模样,仿佛要生吞活剥了自己,忙道:“之前不都说过了,你不也都记下来了?”
“或许是我哪些方面做的不够好,才会失效。这次辰雪过敏,便是我未曾预料到的。”游痕之就如同勤学好问的好孩子,目光里似乎有着期待,望着怀光,“你再说说,接下来究竟做什么?”
游痕之再掏出记载的纸张,“上面说,辰雪收下花后,我可以每天和她一起共同栽培花朵,培养感情。可现在计划被打乱了,我下来该怎么做?”
怀光难得被这么信任,正要接嘴,忽然腰间一疼,想起今日被辰雪狠狠甩出去的场景,不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婆娘,他真的是应付不来啊……
怀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风笙居住的方向,“你去问风笙他们吧,我不能教你了。”
“为何?”
“喂喂喂,明明他们才是你请进谷的,我可是死皮赖脸留下的,你现在反倒追着我问?”
“你说自己战无不胜,你的法子最是可行。”
“那风笙还成亲了呢。”
游痕之摇摇头,“风笙姑娘劝说辰雪留下,又忙着打听辰雪朋友的下落,我不能去干扰她。”
“放个纸鹤有什么不能干扰的……我帮你去叫她。”
怀光一边说着,一边系紧了腰带快步往外走。
就在怀光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才还敞开的房门倏然阖起,紧闭着推也推不开,拉也拉不开。
“嘭!”
一拳头擦着怀光的脸落在门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窟窿。怀光测过脸,看见游痕之双目似乎都散发着诡异的绿光,恶狠狠瞪着自己。
“教,还是不教。”
“游谷主……辰雪姑娘今天都把我揍了一顿,我还想活着回去孝敬我家主人呢!”
“你是不愿意教了?”游痕之缓缓从窟窿里抽出自己的拳头,“那你今天别想出这扇门。”
变态啊……怀光缩了缩肩膀,这一对男女都是变态!男的偏执,女的暴力,合该是天生一对!
怀光苦兮兮地瘪着嘴,委屈得无以复加。想他云川白虎曾经多么风光,多么得意,现今来了神农谷,打不过人家,又说不过人家,简直插翅难飞。
“我教,我教还不行么……”怀光耷拉着脑袋,伸出手,“你的笔记呢,我瞧瞧。”
游痕之迅速掏出贴身携带的纸张,交到怀光手里。
怀光扫了眼自己为游痕之制定的计划,“嗯……接下来的几项对辰雪姑娘都不适用了,我看你还是直接跳过送礼物这一环节吧。”
“然后呢。”
“然后……”怀光看了看自己原本的计划,指着一条道,“就这个吧,看星星看月亮,我就不信她对星星月亮还能过敏。”
“好。”
游痕之从怀光手里抽回自己的纸张,继续折好收起。他瞥了一眼自己砸出的窟窿,“我走了。”
“走了?我的门被你砸坏了,你就当无事发生过?”怀光追着游痕之往外跑了几步,却被游痕之一眼瞪了回去。
“你的?神农谷一草一木皆为我所有,我想砸便砸。”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怀光意识到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乖乖把迈出门的脚收了回去,委屈巴巴:“好吧,我自己修一下就是了,不麻烦谷主。”
游痕之“嗯”了一声,转头离开了。
看星星看月亮需要等到天黑才能执行,于是游痕之沿着一路的花花草草,到了风笙几人居住的地方。神农谷的屋子因为族灭后都空置着无人打扫,风笙三人住下后,将屋子打扫了一番。
再不见满墙角的蜘蛛网,也再不见东倒西歪的桌椅。
风笙三人住在了一处开敞的院落,那里本是神农谷长老所居住的地方,所以比起怀光那个略显拥挤的小屋子,宽敞了不知多少。院落里栽种的古树已经参天,枝繁叶茂,与院落本身的衰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游痕之一踏进院子,就看见苏越站在古树下,背靠着树干,神情专注地望着手里的一件东西。
他的警惕性很高,听到很轻的脚步声也能立即察觉,将手里的东西飞快收进了怀里,抬头道:“游谷主。”
游痕之点点头,“风笙呢?”
苏越指了指一个方向,“同晓晓去池塘捉鱼去了。”
游痕之望了望苏越所指的方向,又转过目光看向他,“你方才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苏越知道游痕之看见了,“一件礼物。”
“既是礼物,为何不送?”
“因为不知道该不该送。”
“因为不知道,便不送,那岂不错过很多。”
苏越的手不自觉抚过脸上的面具:“我与谷主不同。”
“有何不同?”
“谷主自信能够征服任何人,而我没有。”
游痕之一知半解地沉默了一会儿:“若喜欢,便要留住,否则喜欢有何意义?”
越过游痕之,苏越看见不远处有两人并肩而回了,红衣乌发的女子手里捧着一箩筐,对上苏越看过来的目光,腾出一只手,高高扬起挥了一挥,“阿越,我们回来啦。”
“谷主所谓的喜欢,若只是占有,与喜欢一件东西有何分别。”苏越从树干上直起身子,“所以你我,终究是不同的。”
正说着话,风笙和万晓晓已经到了跟前。万晓晓把手里装满鱼的箩筐往苏越怀里一塞,睁着大眼睛,“烤鱼烤鱼,阿越,烤鱼!”
“我来吧晓晓。”风笙正要接过箩筐,苏越用眼神制止了。
“阿笙,我来。”
“就是就是,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都是阿越做饭给我吃的,做的可好吃呢!”
“哟,你这是嫌弃我做得不如阿越了?那成,以后都让阿越给你做,你别想吃我做的任何东西。”
风笙捏了捏万晓晓的鼻子,故意说着赌气的话,万晓晓拍开风笙的手,一脸讨好的模样,“别生气嘛笙笙,我这不是看着游谷主找你好像有事。”
听了万晓晓的话,风笙这才意识到游痕之一直静悄悄站在一旁,没说只言片语。
“游谷主?”风笙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极了一尊泥塑,眼里无万物,只有一片空寂茫然。
苏越稳稳地接过箩筐,拉了拉万晓晓的衣袖,万晓晓便跟在他的身后,往屋子里去了。
“阿越,我来生火杀鱼,这打下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不必了,你捕鱼累了,在旁边休息就好。”
“不累不累,我一掌下去,鱼儿都怪怪跑进了我的箩筐里,一点也不累的!”
“好吧,那你来帮我。”
万晓晓好歹也是个上神,真是像个孩子一样。目送两人离开,风笙转向游痕之,再开口道:“谷主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
游痕之似乎还没有回味过来方才苏越的话,一头雾水。他望着风笙,“喜欢人,与喜欢一件东西,不都是喜欢?”
风笙失笑:“游谷主怎么突然有这番见解了?怀光说了什么?”
游痕之似是自言自语,继而摇了摇头,换了话题:“你能劝得住辰雪,想来对她的脾气有所了解,若与她看星星看月亮,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看星星看月亮?”风笙重复了一遍,了然道,“又是怀光说的?”
游痕之“嗯”了一声。
“辰雪姑娘的脾气其实不难看出,我能劝住她也只是她自己想开罢了。不过依我所见,她不太像是一个沉得住气看星星看月亮之人。”
“你是说怀光的建议无效?”
游痕之的话里似乎带了一丝杀意,风笙看去,游痕之的神色与方才不同了,明显眼里有了凌厉的光,并且咬字都异常的沉重。
该不是要去追究怀光的责任?
风笙想起怀光吃力不讨好的模样,虽然烦他罗嗦,却还是不忍心他再被痛打。
“不,怀光的建议还是可行的,若真的要看星星看月亮……不如就顺带着聊聊你自己吧。”
“我?”
“是,聊聊谷主你自己的故事,试着让辰雪姑娘更了解你。”
“我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都告诉辰雪了,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真的吗?”风笙笑了笑,“无论是谁,对外人终究会有所保留。”
“若你能对辰雪敞开心扉,或许你们之间,会有一点改变。”
“这是你成亲的秘诀吗?”
游痕之的反问让风笙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蓦然想起了君无白笑意莫测的模样,又想起了记忆中那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她的脑子像是轰的一下炸开了,扶额转身,“不,只是曾经有个人……”
“有个人什么?”
过了片刻,风笙克制住体内一股将要爆发的力量,才回过头挤出一个难看但礼貌的笑,“没什么,这是我父亲教我的,他当年靠着这法子追到了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