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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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妖将篇(十)
神农谷内温风拂面,绿意盎然,很难想象此刻外头正是冰天雪地,一片萧瑟。风笙坐在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手里折着一只纸鹤。
她的动作熟练,很快便折好了一只,朝它吹了一口气。
纸鹤在风笙的手掌心扇了扇翅膀,像是活了过来,腾飞而起,在风笙的头顶盘旋。
风笙嘴里轻声念了几句,将辰雪告知的同伴模样转述纸鹤,纸鹤像是听懂了,立刻朝着神农谷出口的方向飞去。
“有这功夫,给望尘岛送个信多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光悄无声息到了风笙的背后,轻声嘀咕着,探出个脑袋咧嘴一笑,笑声还阴测测的,把风笙吓得不轻,回身直接一拳头抡了上去。
“谁!”
“妈呀——”怀光中了一拳头,捂着鼻子,身体摇摇晃晃,“风笙,你下手太重了吧!”
看清是怀光,风笙赶紧上前:“对不住,自从知道了缉命人的事,我就莫名警惕了起来。”
“警惕个鬼啊,缉命人一向喜欢独自行动,那几个来抓辰雪的想必都是单独出动的,也不成气候。所以,辰雪的行踪肯定还没暴露。”
“再说了,就算真有一拨人找到了这里,你觉得就那个游痕之的本事,他们进的来?”
“可是……”
“你就少操点没用的心吧!”
怀光一边滔滔不绝教育着风笙,一边庆幸着自己的鼻子够牢固,没被风笙一拳头打歪。他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流出的鼻血,“小爷我原谅你了,赶快给望尘岛送个信吧。”
“送信,送什么信?”
“比如我很想你啊,我希望早点看见你啊。”怀光朝风笙挑了挑眉毛,“开头我都帮你想好了,亲爱的夫君怎么样?”
风笙叹了口气,推开眼前的怀光,“我们俩的事不用你操心。”
“哟哟哟,都我们俩了。我说你还装什么矜持,我告诉你,你要一直这么冷漠,很容易失去夫君的!”
怀光叽叽喳喳跟在风笙后头,锲而不舍地灌输着身为妻子该做的一切事,风笙觉得他的嘴实在是碎到了极点,恨不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于是,很快有人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被怀光吵得没了方向,风笙本要去万晓晓那里,却走错了路,不知不觉走到了辰雪居住的木屋前。也不知道屋子里头发生了什么,风笙路过时,听到里头响起了辰雪的一声尖叫。
然后门被意料之中地被踢开了,紧接着辰雪还算和善的面容,在看见怀光后顿时变得无比狰狞,宛若豺狼虎豹。
怀光见形势不对,正要撤退,脚步刚迈出去,后领就被揪住。
“跑什么,死过来!”
风笙非常识趣地让开了路,只见辰雪二话没说,箭步上前,将风笙后头的怀光一把抓住,提了起来:“是你教游痕之送花给我?”
想必就连怀光自己也没想到,堂堂云川白虎,多么机灵,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没话说的。可是,他竟然,没能躲得过辰雪的手!甚至他的挣扎在辰雪的力道下,不值一提!
这怎么可能?
一脸不可置信的怀光还没缓过神,脚已经离了地面,无助地在半空中晃悠,像是一根稻草,小心翼翼道:“是……怎,怎么了?”
“所以,他就给我种了一屋子的花!阿嚏——”
辰雪咬牙切齿地说着,侧过脸,只见从下颚到脖子布满了细小的红点,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像是被虫咬过。
风笙见辰雪的症状像是过敏,走到门前看了一眼,确认后又走了回来,同情地望了一眼怀光,“真是种了一屋子花,站的地方都要没了。”
“老娘不过睡了一觉,起来连枕头边上都是花。你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啊?让老娘要去当花仙子?”
风笙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忍住笑意。
“还有,他在老娘床上放满菊花是什么意思?把老娘当死人吗!”
怀光差点两眼一翻昏过去,他一边咒骂着游痕之,一边唉声叹气道:“辰雪姑娘你息怒啊,苍天可鉴,我真的没这么教他啊!我只是让他给你送花,我没想到他还挺会融会贯通……”
“嗯?!”
“啊不是,是,是,变本加厉!”
辰雪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个,辰雪姑娘,其实我是云川白虎,我可以……”
“什么白虎黑虎的,老娘看见你就来气,闭嘴!”
于是怀光咽下话,乖乖闭上了嘴。
自君无白后,风笙看见了第二个将怀光治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一片死寂里,风笙也不好说什么,就看见怀光的双腿荡在半空中,可怜巴巴地求着辰雪:“是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好好教他,不让他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还敢有下次?”辰雪拎着怀光的后领,“不许再教游痕之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不然我饶不了你!”
辰雪说着,用力一甩,把怀光甩到了一旁的草丛里。怀光脸朝下吃了一口的土,可怜巴巴。风笙瞧着不忍心,过去扶了他一把。
“啊,风笙,还是你好,不愧是嫁进了望尘岛的。日后我一定在主人面前多美言几句,包你日日承欢……”
风笙那点刚刚萌发的同情心被硬生生摁了下去,她松开怀光的手,“你还是吃土的时候比较可爱。”
怀光失去了支撑,又重心不稳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风笙,你学坏了!”怀光嘟囔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
“唧唧歪歪,真不知道看上你的女人都是什么样。”辰雪冷冷摇了摇头,抓了抓自己布满红点的皮肤,只觉得那里奇痒无比。
“辰雪……”
正闹腾着,游痕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搬来了一盆花,兴致勃勃地要送来给辰雪。辰雪慌忙后退了几步,对游痕之亮出了自己身上的红点。
“姓游的,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游痕之看见辰雪身上的红点,立刻扔了手里的花盆。而那花盆恰好不偏不倚,砸中了刚爬起来的怀光。
“咣当——”
怀光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飞来的东西,就被砸得两眼冒金星。花盆与怀光的脑袋经过激烈碰撞后,很快碎裂了开来,里头的一盆子土准确无误地洒了怀光一脸。
“我看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风笙见游痕之和辰雪见面,想给他们创造单独见面的机会,拉着怀光往另一个方向走。
怀光哭丧着脸,“我要去有水的地方,我要洗把脸……啊,我的头出血了!”
“别嚷嚷了,我给擦擦。”
怀光转过身,“你又不是大夫,我要找游痕之!”
“别闹了!”风笙一把拽过他,“你可是云川白虎,这点伤你自己就能处理!”
怀光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对对,我是云川白虎。”
风笙叹气:“该不是吃土吃得傻了吧……”
风笙和怀光识相地走开后,游痕之凑近了查看辰雪脖颈处的红点。辰雪不悦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别碰我。”
游痕之没在意,沉吟片刻,道:“等我。”
说完,他便调头离开没了踪影。
辰雪哼了一声,烦躁地回屋,将那些五颜六色奇奇怪怪的花通通拔掉,花盆也被全部扔出了屋子。她独坐着,觉得脖颈处越来越痒,指甲抓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辰雪,别抓了。”
游痕之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已经捣碎的草药,他俯身蹲坐在辰雪的边上,“再抓就要留疤了,给我看看。”
“这次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你必须给我医好了!”
“我会。”
“你为什么总要折磨我?为什么?放过我不行吗?”
“……我向你道歉。”
“姓游的,你是不是觉得犯了错只要道声歉就结束了?为什么所有事情在你眼里都这么轻描淡写?”
游痕之没有抬眼,只是拨开辰雪挡在脖颈处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捣碎的草药敷上去。
“是。因为在你之前,我甚至根本不会道歉。”游痕之的手指拂过辰雪的脖颈。
辰雪一连串到了嘴边的责备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是啊,一个之前连道歉都不知为何物的家伙,还对他抱有什么期待呢?或者说出了道歉,自己还能怎么样他?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
“你之前对着那一帮神农谷的人是怎么活的,做错事也不道歉?当时你还是他们的仆人啊。”
游痕之面无表情道:“挨打受罚。”
辰雪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游痕之,没再说话。
“药敷好了,明日红肿可消。”
过了一会儿,游痕之淡淡开口,辰雪觉得脖颈处有隐约的凉意,舒服了许多,可还是有些痒。她刚抬起手,就被游痕之按住。
“不可。”
辰雪蹙眉,“真的很痒。”
“那也不能再抓。”游痕之凑近了辰雪一点,往辰雪敷药的区域轻轻几口气。
“呼——呼——如何?可还痒?”
辰雪垂眸,看见游痕之的神色有一刹的温柔,就如同那日他奔到九鼎旁,看见自己苏醒时的样子。
他不停地吹着气,“是否舒服一些?”
辰雪觉得脖颈处敷药的地方更加冰凉,痒的感觉在渐渐淡去。
这个家伙啊,扣留自己,关押自己,甚至还把自己变成过泥像,让人恨极厌极。可有时候,他的温柔,又让辰雪软了心。
毕竟,游痕之是世上第二个对她好的人。
“行了,我不抓了,你走吧。带着这些剩下的残枝断叶,离开这间屋子!”
辰雪推了推游痕之,背过身子,“别再做这些无聊的事了,我告诉你,没用的。我留下来不代表我畏惧外头的一切,也不代表我愿意接受你变态的爱。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些,只要没有你的阻挠,我还是会立即离开的。”
游痕之站起身子,扬袖一刻,屋内零落的花瓣和叶片瞬间化作烟尘消散不见。
“嗯,那我也告诉你,我不会放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