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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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妖将篇(八)
“雪儿,之前是我的不对。可是我是真的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为你深深着迷。你的眼,是我见过最美的眼,你的笑……”
风笙三人连同怀光躲在离木屋不远的草丛里,看游痕之手捧花束站在木屋门口,听着游痕之用平得不能再平的语调背诵出这番迂腐的长篇大论,酸的都要掉牙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绝技?”万晓晓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真是大开眼界。”
怀光恨铁不成钢道:“我是让他有感情,有感情地朗诵!他都念得什么鬼东西啊!”
“雪儿,没有你的人生,天是暗的,云是黑的,树是枯的,水是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我快听不下去了。”万晓晓一边压低声地笑,一边拍着苏越的肩膀,苏越被拍得身子一震一震的,偏偏也不出声,只是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笑完了,万晓晓还不忘朝怀光露出鄙夷的目光,“被你看上的女子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
“这话我就不同意了啊,小爷我相貌堂堂,玉树临风……”
怀光转过头与万晓晓争辩,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不相上下。苏越在旁看不过去,一抬手就遮住怀光的嘴,把怀光的头转了回去,“闭嘴。”
“就是,被你们叨叨得我都听不见游谷主说什么了。”风笙也抬手捂住了万晓晓的嘴,“安静,别说话了。”
这边吵吵闹闹了许久,眼看着一炷香功夫过去了,游痕之依旧在原地站得笔直,没有感情波澜地说着那些腻味的话。
“啊,雪儿,你就是那夜空最美的星,是那花中最美的蝶,是那……”
“我觉得辰雪有可能在里面被气死了,要不要进去看看。”风笙有些不忍心再听下去了,“游谷主实在太单纯了。”
万晓晓:“心疼游谷主。”
苏越:“嗯。”
“喂喂喂,是他念的不好,我准备的话被他念得这么差劲。”怀光被嘲笑得心有不甘,指着游痕之的背影道,“就这种木头,哦不对,是泥人,八辈子都追不到女人的!”
正说着,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结论的正确性,木屋内许久没有反应的辰雪开口了,声音有些迷迷糊糊,像是刚睡醒一样,带着点沙哑:“嘀嘀咕咕嘀嘀咕咕的烦不烦,姓游的,你不让我睡觉就把结界解开。”
原来这告白把人家都催眠了,方才一个字没听进去啊……
游痕之大概是受到了一点打击,沉默着站了许久,然后转过头,朝风笙几人藏身的草丛里投来一个阴森又杀气腾腾的眼神。
怀光蹭的冲了出去,冲到游痕之面前,抱住他的胳膊,“游谷主,你生气啦?别生气嘛……咱们挑一个辰雪姑娘清醒的时候说,当着她的面说!”
“谁要听这些倒胃口的话!”里头辰雪扬声道,“我已经说了不会走,姓游的,快解开结界。”
游痕之甩开怀光,依旧一言不发。
“你一个人在的时候我都跑不了,现在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逃跑?而且我已经知道金色悬赏令的事了,我暂时不会出去了。”
辰雪的话说得句句在理,游痕之想了想,最终迈开了步子往木屋内走去。
风笙几人没有跟进去,只是在外头听见了辰雪的大嗓门,“我最讨厌这种花里胡哨的花了,别给我,拿走拿走!”
“……”怀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花里胡哨,明明就是那个辰雪不懂欣赏!”
“对,没错,难怪我费心编出的情话对她无效!”
“你就在这里自我催眠吧。”万晓晓嗤笑了一声,挽着风笙的手离开。
苏越倒是出奇意外地没有跟着万晓晓走,而是静默地看着怀光。
“啊,苏越,小苏苏,你是不是特别相信我呢?”怀光受创的自信心顿时在一点点重聚,他一把勾住苏越的脖子,“其实我还有很多绝招的,要不要我教给你?就算你长得丑了点,以后你也一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苏越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摊开手掌。
“什么意思?”
“我给你的定海神珠。”
“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那是学费,既然学不到东西,我自然得要回。”
之前怀光长篇大论,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让苏越信以为真,以为真的能学到什么本事去哄……不过现在看来,就是草包一个。恐怕之前死缠烂打的女子也是冲着他那副皮相贴上来的。
怀光委屈巴巴地望着苏越,苏越完全不为所动。怀光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小苏苏,你就给我吧,我有个红颜知己特别喜欢这种东西……”
苏越的手探向身后的混沌巨刀:“要我自己拿?”
谁人不知战神膝下,次子苏越有多大能耐,可是连帝姬都敢打的角色。怀光激灵地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依依不舍地从怀里掏出定海神珠,闭着眼忍痛放到苏越手里。
苏越接过珠子后没有多停留片刻,立刻往万晓晓离开的方向去了。
“哼,你们等着!我不会放弃的!”
怀光捏着拳头咬牙切齿,他立誓一雪耻辱的样子,仿佛被辰雪再三拒绝的是自己。
待到外头的吵闹声渐渐远去,屋内的游痕之才发声:“结界解开了,你可以下床了。”
辰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我知道了。”
“风笙说……你愿意在此留下。”
“目前是这样。”
“所以你会爱上我。”
辰雪被气极了,反而失去了叫嚣谩骂的力气,冷笑一声,双手撑在床榻上,将自己挪到了床沿,然后弯腰捞过靴子套上,动作慢腾腾的:“这都有因果关系?大概你脑子里也都是泥浆,所以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什么意思?”
“连这句话都听不懂,你与我,根本无法交流。”
辰雪穿好靴子站起身,或许是在床上坐的时间太久了,脚麻得有些绵软无力。她刚站起时,身体踉跄了一下,朝一边歪去。
游痕之默不作声地疾步上前扶住她,而后蹲下身子,揉了揉腿上的穴位。
“好点了吗?”
辰雪缩回脚,后退了两步,“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别在那装好人。”
游痕之眼神暗了暗,目光扫过被扔在地上的花束,抬手捡起,往辰雪面前固执地送了送:“你要收下,怀光说你收下,我才能进行下一步。”
辰雪抬眼看着游痕之半晌,觉得这样的行为分外幼稚可笑。
“你听过我的过去,难道真的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这些骗骗闺阁少女的玩意儿,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感情,是要自己悟的,不是人云亦云的。游痕之,你究竟是不懂,还是无知?不要再消耗我对你最后一丝耐心。”
辰雪推开游痕之拦在自己面前的身体,快步往外走。
“你去哪里?”
游痕之本能地抓住辰雪的胳膊,以为她又要离开,手中瞬间聚集的灵力将辰雪半只胳膊震得麻痹。
“姓游的,我都还没走出屋子呢!”
近乎咆哮般的怒喝将游痕之从失魂落魄中喝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立马收住了灵力。
“我以为你又要……”
“是不是只有待在那张床上,你才相信我不会走?”辰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越来越冷,“一切不都在你掌握之中吗?这神农谷我何曾成功出去过!”
“抱歉。”游痕之放下手,“还有,我很高兴,你愿留下。”
“留下……是啊,留下。”辰雪意味深长地笑着,透过窗户望着风笙离开的方向,“呵,姓游的,有时候又觉得你装满泥浆的脑子真好,省了我不少心力。”
什么意思?为什么听不懂辰雪话。游痕之绞尽脑汁地去揣摩辰雪话里的意思,可他发觉自己根本不能明白,甚至他都听不出辰雪对自己的情绪。
那是他不明白的嘲讽。
辰雪从游痕之身旁走过时,手臂上那道幽蓝印记似乎隐隐作痛,忽然提醒起辰雪那个奋不顾身的夜晚。
当时的她竟然不顾自己生死,一心想制止九鼎动荡,不断地争取时间让游痕之可以重塑泥身。
自己那时候是为了什么?辰雪细细回想,是了,是为了游痕之一句话,一句从前唯有一人对她说过的话。
“你就是你,我只看得到眼前的你。”
后悔吗?后悔被这个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粘上。辰雪被困的这些日子里,她不停地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无论重新思索多少遍,都无法否认,当时的她还是会冲出去保护游痕之。
真是该死的孽缘啊,游痕之根本不知道,自由对她的意义。没有自由的她,连呼吸都是竭尽全力……
辰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臂,按住那道幽蓝圣火印记,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冲进头顶。
“辰雪?”游痕之看辰雪的背影有些古怪。
“我没事。”冷淡的回应。
“……辰雪,我不会放弃的。”
闻言,辰雪回头,见夕阳的光透过纱窗投射进来,落在游痕之的身上,落在他的眉梢,落在他的眼角。可眼中没有一丝明亮的光,反而像有一层阴影笼罩住了双眼,看不清眼底的东西。
他的身形落寞,一如初见。
究竟要何时,眼前人才能明白,他苦苦追寻的东西,自己根本给不了。
那模样,那表情,让辰雪莫名有些心疼,继而一肚子话骂不出口,良久才从牙缝了挤出一句:“游痕之,你真是无药可救。”
“你错了,你就是我的药。”面对辰雪毫不掩饰的厌烦,游痕之煞有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的纸。
“你要留在神农谷,配合我接下来的计划。等我把这些事情做完,你一定会爱上我。”
辰雪忽然觉得和一个泥人根本没法讲道理,觉得自己心疼这种人简直是疯了,她哭笑不得地摔门而出,“随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