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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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妖将篇(七)
带着好消息,风笙缓步出了木屋,万晓晓和苏越还在门口等着。
兴许是这些日子以来有些疲惫,万晓晓靠在苏越的肩头,坐在树下打盹,一听见响动,她立马就竖起了身子,飞奔过去。
苏越偏过脑袋,看了看肩头衣服的褶皱,目光柔和,随后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两人看见风笙一脸不是很高兴的模样,有些忐忑。万晓晓丧气道:“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风笙摇摇头,“她答应了。”
“答应了?”万晓晓一把抱住风笙,“太好啦!笙笙你真厉害!我们的九鼎有希望了!”
可是风笙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捂着突然间气闷的胸口,“可为什么我有种很强烈的不安感。”
“你是不适应神农谷气候吧。”万晓晓拉着风笙往回跑,“走,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游谷主。”
“晓晓,你没觉得辰雪姑娘身上的气息很古怪?”
“气息?古怪?”万晓晓一边拉着风笙,一边回头道,“没有啊,要真有,我也只感觉到了她对游谷主的杀气。”
是吗?风笙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木屋,想起方才的一个眼神。既然是司阳族遗落凡间的后裔,为何身上戾气这么重,远远盖过了属于神的气息……
风笙将这个消息带给游痕之的时候,他正抚摸着挠挠的脑袋,冰冷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缝,嘴角轻微地扬了扬,而后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你确定她是真心的吗?”游痕之淡道,“她也曾经几度答应我愿意留下,可每次我一解开结界,她便想方设法离开我。”
游痕之缓缓道:“她曾在我面前逃了五十三次,其中有十五次差点成功。你如何确信,她说出的话是真心的。”
说话的时候,游痕之似乎回忆起了不快的事情,周身宛若寒冰笼罩。挠挠感觉到了这种寒意,从游痕之的怀里跳了出来,而后奔跑着一溜烟没了影。
望着挠挠消失的身影,游痕之道:“她喜欢的挠挠,都留不住她。”
“女人有犯错误的权力,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在风笙和游痕之对话的时候,怀光站在他们的身后,捣鼓着采来的花花草草,“追女人啊,要学会原谅女人。”
“你又知道了。”万晓晓看着怀光一脸自信的模样,“你那点花花肠子,不要用来祸害人家。”
怀光将鲜花搭配着捆扎成一束,而后直起身子,竖起三根手指道:“追女人不过就是三大步骤,甜言蜜语,金银首饰,巫山云雨。”
“要是能将这三步运用得出神入化,女人手到擒来……”
“我呸!”万晓晓白了怀光一眼,转头看向似乎听得很认真的苏越,叉着腰道,“阿越,这鬼话你也信?你别跟他学坏!”
苏越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一样,脸微微一红,把头往墙角一别,辩解道:“我没有。”
“你现在是没有,等哪天遇上了心仪的姑娘,可不能用这些不着道的手段!”
苏越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另一边的游痕之却不理会万晓晓的鄙视,走近了怀光,目光扫过那一束鲜花,“你继续说。”
怀光见游痕之感兴趣,立刻献宝似的将花束往游痕之怀里一塞。他张口就是长篇大论,仿佛要将自己的一身绝学传授出去:“我当年啊,曾迷倒冥王之女,你知道么,那女人可是追着我要死要活啊……”
游痕之根本没耐心听那么多,眸色淡淡:“说重点。”
见游痕之对自己的英雄事迹并不是很感兴趣,怀光有些失望地转了话题,“女人嘛,先要哄着。喏,你看这些鲜花,按照我搭配的,日日送去,说些讨好的话,女人都喜欢。”
“送花不难。”游痕之握紧了手里的花束,好像握住了和辰雪的未来,“说讨好的话?什么是讨好的话?”
“这个嘛……是我的独门秘技。”怀光得意地扬了扬眉,目光扫过屋子里朝这边看来的其他三人,叉着腰道,“我可只说了教游谷主,你们这些不屑听的,可以走了。”
“切,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万晓晓一手抓住风笙,一手抓住苏越,“你那些污言秽语,我们听着都嫌脏。”
苏越看上去还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被风笙瞪了一眼后,立马乖乖任由拖着走。而风笙顿住步子,朝游痕之看了几眼,终是忍不住说道:“游谷主,你可有察觉辰雪姑娘身上的气息……有些怪异?”
游痕之抬眼看着风笙:“有何怪异?”
自从和辰雪独处了一段时间,风笙便觉得心口又闷又堵,她无法忽视辰雪身上浓重的戾气,坦率直言道:“谷主曾告诉晓晓,辰雪姑娘乃是司阳族留在凡间的私生女,那么作为神的后裔,为何辰雪姑娘身上的戾气如此之重?而且……她看着我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
“很重的戾气?”苏越和万晓晓对视一眼,“我与晓晓并无这种感觉。”
“只是我一人的错觉吗?”风笙不明白。
游痕之闻言,抬步走到了风笙面前,轻轻抓住风笙的手,搭脉沉吟了片刻:“你只是不适应神农谷的气候,才会有心慌胸闷之感。”
屋子内摆了许多瓶瓶罐罐,游痕之走到架子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药瓶,最终落定在一只小瓷瓶上。他取出瓷瓶,拔开瓶塞嗅了嗅,而后送到了风笙面前:“饮下便可无虞。”
风笙犹豫了片刻,正要伸出手,本在另一头的怀光立刻上前,自觉主动地接过了瓷瓶,同样嗅了嗅,露出一抹笑,“游谷主的药调配得不错,我正好学习学习。”
怀光捏着瓷瓶子顿了顿,才转交给风笙:“饮吧,无事。”
风笙愣了一愣,点点头,“多谢。”
“看吧,我跟着你还是有用处的。”
怀光拽得一副小爷第一,你们都是废物的样子。
“很重的警戒心。”游痕之冷哼了一声。
风笙接过瓷瓶饮下药汁时,怀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游谷主别误会,这是我的任务,眼前的女人可是咱们望尘岛的女主人,我可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啊。”
那一瓶子药呛在风笙喉咙口,差点一股脑吐出来。
“好了好了,走不走,我还要传授秘招呢。”
怀光讨好地凑到游痕之面前,还不忘背过身子挥手赶人,风笙将空瓷瓶搁在桌上,没再多问,和万晓晓一起退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风笙刚抬头,就见面前两人死死地瞧着自己。
万晓晓一脸高深莫测的笑,而苏越虽然半张脸隐于面具后,但眼里透着好奇的光,与素日不问外事的模样大不相同。
“你们……”
“现在有时间好好交代一番了吧。”万晓晓抱臂,对风笙扬起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不许有遗漏,一五一十都要告诉我!”
风笙咽了口口水,刚想往边上撤退,万晓晓一个眼神,苏越便阻拦了风笙的去路。
“阿越,你怎么也……”
“我们是关心你。”
“唉……”风笙仰天长叹一口气,“我该怎么说呢……”
风笙将齐国发生的傀儡军队事件,以及江湖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万晓晓和苏越,万晓晓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听得津津有味。在听到风笙遭到处罚时,她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不许跳过,什么处罚,快说。”
风笙知道只要回到天宫,早晚瞒不过,只能斟酌着开口道:“就是挨了几下鞭子,不碍事。”
“肯定疼死了。”万晓晓嘟囔了一句,“那之后呢,君岛主不会不管你吧。”
“他待我确实不薄,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风笙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曾下过凡的事,为何你们都没提起过。”
“啊,这个……”万晓晓闻言,立即后退了两步,把苏越往前面一拽,“阿越,笙笙问你话呢。”
苏越被猝不及防地拎到了风笙面前,目光有些闪躲。他向来就是不会说话的,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所以你们都知道我下过凡?都知道我在凡间有过一段事?母亲呢?老温呢?为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你们都不说?”
风笙见苏越和万晓晓的表情越发不对劲,步步紧逼追问,苏越和万晓晓一步步后退。
饶是万晓晓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作答,“笙笙,笙笙,别激动嘛。我们不说是觉得没有必要。”
“凡间数年算得了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对吧阿越!”
苏越被万晓晓拧了一下胳膊,立刻会意地连连点头,“不错,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不值一提,我不会在想起他时痛彻心扉。你们瞒我,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下落?告诉我……”
“那个人……”苏越刚开口,万晓晓立刻喝道,“呆子!”
苏越神色变了变,有些复杂,仍是继续道:“阿笙,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了?”
“是,死了。”苏越神色坦然,“你也不想想,距离那个时候过了多久了,凡人怎么可能活过数百年?”
凡人么,风笙垂下眼帘,努力在脑海中思索那个人的身份。她忽然发觉,自己的记忆仍旧是破碎凌乱的。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什么身份,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风笙蹙眉,扶额闭上了眼。
“笙笙,别想了。你都嫁给君岛主了,何必……”
“那只是一时的,我已经和君岛主坦白一切。”风笙苦苦思索无果,泄气地睁开眼,眼中宛若蒙着一层雾气,迷茫飘忽,“或许再见母亲和老温的时候,我能问问他们。”
“吱呀——”
身后游痕之居所的房门被推开,风笙三人齐齐回头,只见手握花束的游痕之缓步走出,走过他们身旁,目不斜视地朝一个方向而去。
他的表情无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