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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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妖将篇(六)
游痕之娓娓道来的故事,令在场几人目瞪口呆。风笙看了晓晓一眼,她也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看上去之前并没有了解得这么详尽。
“恕我直言,你的感情根本不是爱,只是占有欲。”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站在最角落的苏越,他抱着臂,半张脸的表情隐匿于面具后,可那份认真却是格外清晰。
难得听到平时寡言的苏越发表这番见解,万晓晓蹦跶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我们的呆子居然也有这么深刻的思想啊。”
苏越躲过万晓晓的手,别过脸,有些尴尬道:“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
的确是自私了,这么扣留着一名姑娘,着实不够光芒磊落。
风笙看着游痕之面无表情的模样,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游谷主,我觉得……”
“我许你们留在此处,是让你们为我解决问题,而不是质疑我的问题。”游痕之甩袖背过身子,“若你们做不到,速速离开,不要打九鼎的主意。”
眼前的是个狠角色,风笙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了下去,她和万晓晓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道:“那不知道后来。谷主和辰雪姑娘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游痕之静默了一会儿:“后来我承受不住她日日用仇恨的目光面对着我,我也受不了她不会说话的样子,所以我解开泥身,将她恢复了原貌。”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游痕之感觉自己的脸有一种火辣的痛楚。他记得那日解开辰雪的泥身,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一点留情,游痕之的嘴角当即溢出了丝丝的血。
“混蛋!”
“游痕之你这个混蛋!”
“我讨厌你!”
每一个字,都犹在耳畔。
“之后她还是想离开,我便将她关在了木屋内,直到你们闯入了神农谷。”游痕之用不长不短的时间,将他和辰雪的相遇相识陈述了一番。在场众人都明白,游痕之这样的作为是错误的,可对于一个根本不懂人情世故的泥人,所有世俗道理都变的蛮不讲理。
“所以,你们可有办法,让辰雪心甘情愿留在神农谷,留在我的身边?”
眼见众人沉默,游痕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是一把凛冽的刀,逼在喉咙口。
“嗯……其实我觉得,你倒是正巧阴差阳错地帮了她。”短暂的沉默后,锦衣华服的怀光最先开口,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皱巴巴的纸,铺平展开,上面用笔墨勾勒着一名女子的容颜,绝色的容貌,带着媚态的眼神,正是辰雪。
而这张画像的左下角,盖着一个红戳,状似铜钱币,方孔内印着一个“悬”字。
“是缉命人。”万晓晓最先开口,“你从哪里弄来的画像?”
“这是我在神农谷外捡到的,本来觉得上面的女子貌美如花,想着哪天跟着去寻觅一番,来一段露水姻缘……”怀光正说着,看游痕之面色越发阴郁,赶紧转了话头,“咳咳,从这张悬赏令可以看出,辰雪姑娘正被人悬赏搜寻。且那人有权有势,雇佣了缉命人。”
万晓晓从怀光手里夺过悬赏令,忽然道:“《人间事》第八册第九章有记载:缉命人,奉令缉人,不留一命。只要是他们悬赏的,都不死不休。悬赏令有三个等级,白纸为最末等,红纸为中等,金纸乃是特等……”
风笙看向万晓晓手里那张仿佛镀了一层金的悬赏令,“金纸是特等,那代表什么?”
“那是出动所有缉命人寻觅的目标,不计价钱,不计伤亡,必须取命。”
怀光觉得新鲜,“嚯,我倒是头一回听说。那你说说,缉命人素来都独来独往,看钱办事,是什么驱使他们共同寻找同一个目标?”
万晓晓白了怀光一眼,“那是你知道的太少。缉命人并非一盘散沙,他们有着一名共同的首领,掌管着整个组织。一旦是他下令寻找的人,所有人都必须出动。”
“所以辰雪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引得这般大动干戈?”风笙看向游痕之,他同样没什么表情,但冷漠的眼神似乎已经给了答案: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风笙低头看了眼金纸,道:“这张画像在神农谷外找到,可见当日追杀辰雪的人马,便是缉命人了。”
“不管怎么说,以辰雪姑娘一人能力,不足以对抗整个缉命人组织。传闻内中奇人异士不在少数,甚至有叛离修仙门的弟子加入其中。所以……她现在留在谷内,是最安全的。”
怀光吹了声口哨,揶揄地看向游痕之:“兄弟,你还有机会。”
游痕之瞥了怀光一眼,“她自知外界凶险万分,却仍旧执意离开,对她而言,这并不是留下的理由。”
“但可能是这件事情的转机。”风笙应道。
万晓晓感应到风笙投来的目光,和苏越对视了一眼,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不想再进去被她问候祖宗十八代了。”
“那新来的,既然你如此说,便由你展现诚意。要留在神农谷取九鼎,便要有付出。”
游痕之一句话,宛若泰山压顶。这项任务,可真是肩头重担……
风笙叹了口气,示意万晓晓将金色的悬赏令交给自己,然后朝游痕之施礼道,“我去试试吧,但我至多劝她多留一段时间。能否在这段时间内把握机会,赢得辰雪姑娘的芳心,还要靠谷主。”
“靠我自己?”游痕之淡道,“那九鼎你们便取不走了。”
“笙笙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出谋划策,但执行起来是否有效,要看谷主你的表现啦!”万晓晓从旁解说,游痕之似懂非懂回味了一阵,方点点头。
万晓晓和苏越陪着风笙回到了木屋的门口,为了避免辰雪情绪激动,游痕之没有随行前来。大抵是有抵触情绪,万晓晓把风笙往前推了推,“就送你到这里啦,我和阿越就不进去了。”
“这么怕她?不像你的性子呢。”风笙笑着道。
“谁怕她了,就是不喜欢听她嚷嚷,头疼。”晓晓摆了摆手,“我和阿越在外头等你,去吧去吧。”
还是那间静静伫立的木屋,这一次风笙单独进入。
被困在床榻上只能盘腿打坐的辰雪抬起眼皮子瞧了风笙一眼,倒颇为冷静,没有嚷嚷,又闭上眼睛淡淡道:“又是姓游的说客?”
之前屋子里有很多人,风笙的灵感不是很敏锐,如今别无他人,风笙这才注意到辰雪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很令人厌恶的味道。
充满戾气与杀戮的味道,而且十分浓重,在这密闭的空间内,格外压抑,甚至远远超过当初的巫医。
看来这名叫做辰雪的姑娘不简单,被缉命人追杀,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辰雪姑娘。”
风笙刚开口,床榻上的女子便睁开了半阖的眸子。见没有游痕之在旁,她的表情也不似之前那么凶狠,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过来:“有话就说。”
那一眼,真是冷冽又刻骨,却又让风笙忍不住感慨,对面的这双眼睛,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美丽的眼睛里宛若有波光潋滟,藏着一丝魅惑,又带着一丝迷离,琥珀色的瞳仁摄人心魂,在一头红发的映衬下,更显得神采奕奕。
难怪了,游痕之这样从未涉世的男子会对她动了心。
“辰雪姑娘,在下风笙,是游谷主派我过来与你说说话。”
听了这句话,不知是不是风笙的错觉,辰雪似乎表情变了变,仔细地打量起风笙。
“风笙?”
“是,在下是万晓晓和苏越的朋友。”
风笙见辰雪没有说话,便兀自说了下去:“我们偶然在谷外捡到了一张悬赏令,知晓你正被搜捕。你现在出去后危险重重,不如留在谷内,由我们替你出去寻找同伴,为你报个平安……”
“呵呵……”
辰雪忽然古怪地笑了起来,手指绕着自己枣红色的头发,就那么直勾勾看着风笙。
即便风笙是个女子,都被这炙热的目光盯得脸一红。
“辰雪姑娘,神农谷现在是你的安身之处,你大可留下了避避风头……”
“你也留下么?”
“嗯?”风笙一愣。
“姓游的愿意留下你,是要你做什么事吧。和之前那个丫头一样,帮着追我?”
“辰雪姑娘当真心如明镜……”
“夸赞的话就省了吧,我不稀罕。”辰雪终于将目光从风笙的脸上移开,“你说的那张悬赏令是金色的?”
“正是。”
“金色……我倒是不知已经是金色的了……确实是有些麻烦。”辰雪点点头,“你说我留在神农谷,你们会为我找寻同伴,是真的?”
“自然。”风笙见这件事有了希望,立刻承诺道,“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找寻。”
“只是……不知道辰雪姑娘为何会被他们追捕?”
辰雪听得风笙发问,目光一时复杂,“你是在审问我?”
风笙感觉胸口一闷,摇摇头,“只是随口问问,姑娘不愿说就算了。”
“哼,姓游的倒是运气不错,撞上你们几人来谷内。”辰雪忽然停下了绕头发的手指,“他的执念,真是比我想的要深。”
“辰雪姑娘应该也知道,游谷主只是用错了方法,他的本意不是想囚禁姑娘……”
“这一点我当然比你要清楚。”辰雪的眸子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他就是一个疯子。”
“游谷主只是想留住你,他初识感情,无人教导,给他一点时间……”
“呵,他那点脾性,听得进别人的教导?”辰雪嗤笑一声,扫了一眼风笙。不知是不是风笙的错觉,那一眼里,包含了许多特别的东西。
那样令人费解的眼光,有点令人不寒而慄。
“去告诉游痕之吧,我不会逃了,我愿意在此,多留一段时日。”
就这样?风笙呆若木鸡。
她腹中打了很多遍的草稿还没全说出来呢,这就答应了?
金色悬赏令,当真如此可怕?竟连之前咬牙不松口的辰雪,也退让了一步?
“瞧你那模样。”辰雪撩了撩鬓间碎发,“我想开了,反正我也出不了谷,让自己过得舒服点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