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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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妖将篇(二)
游痕之拖着怀光一直到了谷内一座木屋前,收起红伞,手一挥,红伞便化作沙尘消失。他吐字毫无感情道:“教我。”
怀光揉了揉快要脱臼的臂膀,四周张望了一下,“那女人长什么样我都没看见,你要我怎么教你?不同类型的女人有不同的攻克方法,你啊,肯定是用错方法了。”
风笙与万晓晓、苏越紧随其后,也停在了那座木屋前。木屋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名叫辰雪的女子,就住在这里?”风笙看向万晓晓。
万晓晓点点头,附耳道:“长得可漂亮了,而且听谷主说,辰雪姑娘有一半司阳族血统,头发是漂亮的红色。”
“司阳族?守护阳神的后裔?为何会在人间,他们不都在……”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些神风流多情,在人间留有私生子私生女,听说连天帝都……”
一旁的怀光听力灵光得很,插入话题,打断了万晓晓的话,眼睛冒光道:“漂亮?有多漂亮?我瞧瞧。”
说着,怀光已经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把推开了门,只见干净敞亮的一间屋子里,一名姿容绝丽的女子盘膝而坐。女子肌肤似雪一样白,一头浓密的枣红色头发恍若烈焰晃了人眼,模样高贵圣洁,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突然——
听闻踹开门的声音,女子睁开微阖的双眼,那双死寂沉沉的大眼里瞬间染上了愤怒。
“姓游的,放开我!”
瞬间的暴跳如雷,女子想从床上跳起来,却无奈床的四周布下了结界,身子刚碰到结界,就被狠狠弹了回去。
她跪坐在床上,张口骂骂咧咧,将所有能爆的粗口爆了一遍。
怀光刚想靠近这位难得的美人,被一个眼神瞪得宛若千刀万剐,再不敢上前。
这脾气……和外貌简直有天壤之别。
“谁让你踹门的。”
所有人里只有游痕之最为淡定,他上前揪住怀光的衣领往后轻轻一抛,怀光立刻就飞了出去,四仰八叉地趴在门边。
“把门修好。”游痕之看了一眼被踹得歪了一半的门,语气淡漠。
风笙被眼前面容突然变得狰狞的女子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拉过万晓晓,低低道:“这什么情况?不是说喜欢她吗?为什么把她关在这里?”
“你以为人人都是君无白呢,对你体贴入微又不强迫。这个游痕之……简直都快不择手段了!不不不,他已经不择手段了!”
“好好的怎么又提君岛主。”风笙捏了捏万晓晓的脸,“我在说游痕之和这位姑娘的事。”
万晓晓把风笙捏脸的手拉开,“别捏了别捏了,脸都圆一圈了。”
“那你快说!”
“其实啊……”
万晓晓刚张嘴,忽然就听见轰隆一声,床榻爆裂,落了满地的木屑。那名叫做辰雪的女子拔腿要跑,游痕之轻而易举抓住了她的手臂,道:“辰雪,你不是说放开你,你就愿意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吗?”
“为什么要跑?”
“我骗你的!谁要留在这个鬼地方,谁要跟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在一起,放手!”
游痕之被话语重伤,表情微微动容,他伸出手掌,五指收拢间,本来已经毁得面目全非的床自动凝结起来,恢复如初。而辰雪也被他一掌打回床榻,关在了里面。
“游痕之!我讨厌你!”
游痕之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走道了风笙面前,“人见过了,有什么办法,说。”
“呃……”
风笙咽了口口水,完全可以明白为什么万晓晓和苏越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能帮游痕之追到辰雪,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辰雪对游痕之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怎么可能转化为爱。
“目前这个情况,有点棘手……”风笙刚说了半句,就听见辰雪一下下敲击结界的声音,震得人心口发颤。
回头看了看辰雪怨毒的目光,游痕之转身往外走:“换个地方说。”
风笙几人面面相觑,紧随而上,路过门口时,怀光已经把歪了的门重新架好,拍了拍手,朝门里头的辰雪抛了个媚眼,吹了声口哨:“美女,你要是愿意跟着小爷我,我就考虑救你走啊。”
本来已经走出去的游痕之听见这话,止住了脚步,未回身,语气淡漠中透着阴冷:“那你们俩都别想活着走出神农谷。”
怀光感觉顿时有一股冷气从脚底蔓延全身,打了个哆嗦。
“别拈花惹草的了,当心没命回去。”风笙小声提醒着怀光,拉了拉有点恋恋不舍的他,“走吧。”
“唉,可惜了可惜了。”怀光叹了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随着一行人渐渐走远,门后的谩骂声、撞击声越来越轻,直至再也听不见。
曾经的神农谷内一片繁华,欣欣向荣,可是当年的仙妖大战将这片圣地销毁殆尽。自那以后,神农谷便淡了声迹,在六界没了消息。
这么多年,天宫的人一直坚信神农一族只是在修养生息,避世隐居,却不想内中存活者,只剩游痕之一人。
对于这段过去,风笙他们虽然好奇,但没有多问。
离开了那座木屋,游痕之领着风笙几人一路西行,途中一片悄然寂静,偌大的谷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回响,风从山谷吹拂而过,像是一曲呜咽的格调。
这时候,风笙似乎可以理解游痕之的寂寞,理解他希望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达他所居住的一座庭院。院子里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据他所说,那都是可以救命的良药。
在奇花异草中,还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蹦蹦跳跳地甚为可爱。白兔见到陌生人一点也不害怕,径直跳了过来。风笙笑着弯腰,手刚触碰到那只兔子,便看见它宛若被定格,而后通身雪白褪去,露出泥土般坑坑洼洼的表面。
风笙一惊:“这是?”
“神农谷里没有兔子,辰雪说过,她喜欢兔子。”游痕之俯身抱起一动不动的兔子,“所以我用泥土给她捏了一个。”
“只是她又不喜欢了,给扔了回来。”
“听起来真惨。”怀光同情地拍了拍游痕之的肩膀,“爱而不得的痛苦,真是令人唏嘘。”
游痕之拂开怀光的手,“帮不了我,你们拿不到九鼎,谁更令人唏嘘。”
怀光被怼得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别打岔。”万晓晓看向游痕之,“谷主,我和阿越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不太和睦了,前因后果你没说,我们也没敢问。现在辰雪姑娘对你似乎已经深恶痛绝,我们也已经软硬皆施,束手无策。你是不是该把来龙去脉都说说呢。”
风笙附和地点点头,“不错,知晓一切我们才好出谋划策。你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般了。”
游痕之沉默了片刻,将那只泥做的兔子放在一旁的草地上。他伸手捏了个诀,不消片刻,兔子从头到脚又焕然一新,变得雪白可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我和辰雪,相识在三个多月以前……”
目光变得有些飘忽,游痕之平淡的语调,叙述起一次令人心动的相遇。
游痕之已经快记不起上一次神农谷有活人前来是什么时候了,他早已习惯一人在谷内与花草为伴,直到那一日,神农谷入口处传来一声震动,随之而来的,是地面的塌陷。
布置在谷外的迷阵受到波动,他疑惑间出谷查探,发觉入口倒着一名女子,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神农谷不准外人进入,把你越界的手收回去。”
游痕之遵循着不惹麻烦的原则,转身想走,却被一双手抓住了脚踝,冷冷的声音低低响起:“救我,不然我现在就捏断你的骨头。”
神农谷一向排斥外人,游痕之垂眸淡道:“……你在威胁我?你没有这个本事。。”
“你可以试试。”女子露出一丝娇媚的笑,手里加重了一点力道,令游痕之微微蹙眉。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却从骨子里透着狠戾。游痕之顿了顿,似乎已经听到远处大批人马的脚步声。
为了不引来更多人打扰,游痕之俯身,像拎小鸡一样,把女子带入了谷中。这名女子就是辰雪。
游痕之发觉了此女身上有从未有过的病症,让他感觉到了挑战,他从一开始漫不经心的态度变得聚精会神。以至于辰雪昏迷后他依然愿意救治她,而不是受到胁迫。
用了整整四天四夜,游痕之才保住了辰雪的命。
他忽然发觉生命竟如此充实,四天恍若一个眨眼的瞬间。
稳定了辰雪的病情后,游痕之出去给辰雪配制恢复体力的药,等他回来的时候,辰雪已经不在床上了。
“谁!”
屏风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以为是有人闯入神农谷掳走辰雪,一掌打去,屏风倒地,却见浑身赤裸的女子手里正拿着一件衣服,一脸淡定地看向自己。
那是游痕之第一次这样正视一名女子未着寸缕的样子。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微微调转目光。
“身上发臭,我看你这里有件旧衣服,就自作主张了。”辰雪一点也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而是弯下身子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放回了原处,“你介意就算了。”
说完,辰雪就赤身裸体地往外走,“我去别处找找。”
“……慢着。”
游痕之怔了一瞬,微微抬手,那件衣服飞回了他的手里。他将衣服盖在辰雪的肩头,“穿上。”
辰雪拉了拉衣服,回身像是习惯性的流露出一种姿态,媚眼如丝,“谢了。”
就这样,辰雪在游痕之的神农谷里住下修养。辰雪秉持着有恩必报的心态,帮着游痕之打理花草,给游痕之出去猎野味烤来吃。
打理花草的时候,辰雪经常弄得满手的泥,擦汗时又抹得脸上灰扑扑的,回头还一脸骄傲地对游痕之道:“看看,我弄的不错吧。”
烤好的野味,她会将大腿先分给游痕之,自己忍着馋,咽着口水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神农谷很大,第一次来的辰雪时常迷路得找不到回房的路。每每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担心,就一声一声地喊着,像个无赖:“游痕之!游痕之!”
游痕之有时候过了很久才现身,然后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领着辰雪回去。两人一前一后,话虽不多,却有着莫名的相依相惜之感。或许只有游痕之自己知道,他那么晚现身,就是想多听听辰雪叫自己的名字。
他发现,被人需要,被人喊着名字,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回屋的路上,辰雪四处打量着,问游痕之:“为什么谷内没有兔子呢?”
“兔子?”
“对,兔子,我出打猎的时候也没瞧见。”
回去后,游痕之久用泥土捏了一只兔子,用灵力赋予了它生命。而后将这只兔子送给了辰雪玩。
她很开心的样子,抱起兔子转圈,一点也没有之前的魅惑姿态,笑着看向游痕之道:“你居然记得我说的话,谢啦!”
一向寂寞冷清的神农谷,忽然就在这几日变得热闹起来。游痕之发现无论自己在做什么事,都会开始习惯性地用灵力探寻辰雪的方位。他想知道辰雪在干什么,辰雪在哪里。
这样的想法,让他自己都不明白,却义无反顾地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