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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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负荆请罪
顾哲之事了结,风笙带着血果,带着一份遗憾的记忆,回到天宫。
此时的镇妖塔依旧在诸神的维护下平安无恙。
凌霄殿上,风笙跪地,将装着血果的盒子双手捧上,语气恭敬,神色肃穆:“启禀帝君,血果带到。”
高座上的天帝略显疲惫,点了点头。一旁的仙婢走下台阶,从风笙手里取过盒子,呈到了天帝的面前。
天帝瞧了眼血果,微红而炙热的样子,宛如一颗心脏。他阖上盖子,语气稍显责备:“你动作需再快一些。”
“因为不能滥杀无辜,所以臣费时做了交易,才换来了血果。”
天帝闻言颔首,“不错,不管怎样,为仙的根本不能丢。”
“帝君,地仙有折子呈上来,您是否现在看?”
忽然,有仙官躬身入殿,手里捧着一叠奏折,看得风笙眼皮子一跳。
“地仙?已经许久没有上折子了,莫非有什么大事?”天帝挥了挥手,“呈上来。”
此时,风笙想起了君无白说过的话。与其让天帝被告知这件事,不如自己认错,说不定能减轻责罚。
她咬着唇,随即深深伏地,“臣有罪,请天帝责罚。”
突如其来的请罪令天帝疑惑,他手里拿着折子,还未翻阅,问道:“你有何罪?”
风笙将和顾哲的交易禀告天帝,生怕中途因为天帝震怒打断,她一口气说完,就没换过气。所有交代完毕,她将身子埋得更低。
“……你更改了大地气运?!”本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天帝忽然周身一凛,他起身喝道,“风笙,你好大的胆子!”
风笙跪在地上,“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也为了避免一场生灵涂炭,风笙自作主张了,请帝君责罚。”
“如此说来,地仙上奏,也是与你有关了?”天帝说着,打开手里的奏折,从头到尾阅了一遍,“果然……地脉震动,机关被毁,风笙,你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啊!”
听出了天帝的怒火冲天,风笙不敢吭声,只是一味低头认错。
“不出声便无事了吗!”天帝将奏折往风笙身上狠狠一扔,“你以为你身负重任,朕就不敢罚你了?”
“请天帝降罪。”
天帝胸口剧烈起伏着,“万晓晓与苏越呢?他们不是与你一起下凡了!”
“此事与他们无关,为了尽快收集圣物,他们早已起身去寻找九鼎,不在臣的身旁。”
“如此说来,这是你一人所为?”
“是。”
“很好,镇妖塔之事后,你难逃一死!”天帝的声音很冷,正要下命时,忽有仙官持着一册书卷躬身上前。
此仙官的职责,乃是记载下界生灵诉求,以反映下界运转情况。他道:“听闻特使篡改地运,臣曾记录到有关特使的祈愿,呈帝君一阅。”
天帝转了转目光,手一扬,书卷漂浮至半空,缓缓打开,而后一句内心祈愿伴着清冽的男声回响于大殿。
“将来笙笙所为,皆是我的恳求,请全数报应在我的身上,放过她……”
是大哥……
风笙看去,天帝的脸色更加难看。
“此人名为顾哲,正是齐国昌平王,此次身怀血果者。臣当时不知此等诉求背后含义,如今……”
“便是此人要求篡改地运。”天帝瞥了风笙一眼,“顾哲,同样罪不可恕!”
风笙心中一急,伏地叩首,语气恳切:“帝君,此事是臣要做的交易,和顾哲并无干系!”
“纵然你是为了获得血果,他那般无理的条件你都能答应,真是罔顾天规!你可知,气运乃是天地自然形成,你这般胡闹,很有可能引起六界动荡!”
“臣知罪,臣愿一力担责。”
天帝看着风笙一心揽过罪责的模样,心头同时划过一丝错愕。地脉的密地,风笙已经可以来去自如,甚至破除机关。
她的能力,已经觉醒至此了吗……
“既然他愿意担下罪责,朕便免你一死。”天帝不再多言,心中怒火已至顶端,脸色犹如积了厚厚的冰霜,阴森可怖:
“风笙违背天规,擅改大地气运,九十九道灭灵鞭,即刻执行!”
“凡人顾哲,蛊惑天宫特使,动乱天地平衡,责其永世孤魂,不入轮回,受永劫之刑!”
“不!不要!天帝求您开恩!”
风笙跪着向前,再度叩首请求,声音哀切。要知道,顾哲因为血果内的咒术反噬,早就没有健全的魂魄转生,一丝残魄更是付给了地运。他残缺魂灵魂即便入了冥界,也是长久劳役。
可天帝的这一命令,便是让顾哲的灵魂被逐出冥界,流放六界,受尽折磨,不得安宁!
“天帝,求求您,我愿意完成任务后一死,求您放过顾哲!”
“你没有求情的余地,带下去!”
哀求犹回荡在大殿,人已经被压了下去。由于司法天神之位暂时空缺,灭灵鞭现由德高望重的上神执掌,处罚违反天规之人。传说灭灵鞭极为凶残,鞭不见血,不会夺命,却可令人生不如死。十鞭可断肠,二十鞭就很难撑过,九十九鞭,恐怕是要折磨得神志不清。
“帝君,特使还有任务在身……”身侧有仙官想求情,却被天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不敢再言。
风笙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关并不是那么好过,因为灭灵鞭如今的执掌者,是帝姬白芷。
天宫西侧的处刑台,今日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处刑台与诛仙台不同,这里被处罚之人罪不至死,只是会饱受折磨,以警戒后人。
风笙身着素衣,头发披散,被绑在高不见顶的刑柱上,面对姗姗来迟,隆重打扮了一番的帝姬露出讨好的笑容:“帝姬今日穿得可真美。”
“这还用你说?”白芷得意地扬眉,“不必跟我套近乎。听说君岛主拒绝了父皇的赐婚,是因为你?哼,正好,万晓晓得罪我的账,一并算在你身上!”
白芷话音刚落,灭灵鞭已经在手,长而柔软的鞭身上带着一道道凸起的小刺,宛若雷电一般的光芒流淌过整条鞭子,令人不寒而慄。
既然犯了错,就要有承担错误的勇气,风笙要紧牙关:“那就请帝姬动作快点,我还赶着去找九鼎。”
“哼,不用你说,我也等不及了。”
“啪——”
一鞭子下来,风笙感觉宛如雷电加身,浑身又痛又麻。
“啪——”
又是一鞭子下来,风笙感觉五脏六腑为之一颤。
“啪——”
这一鞭子故意打在了风笙脸上,风笙感觉半张脸犹如被鹰啄疼痛。
“啪啪啪——”
连着数鞭子下来,风笙眼前的一切从清明渐渐变成了模糊,体内的血液像是在倒流一般,一股涌上头顶,似要炸裂。
“这帝姬下手真是毫不容情啊……”
“可不是,看帝姬发狠的表情,真是可怕。”
围观的众仙看着风笙被打得头渐渐低垂了下去,好似没了知觉,不由摇头叹息。
违反天规就是这般下场,就算是你再有身份,再有背景,也无济于事。这样的雷霆手段,才叫一众神仙不敢忤逆天规,忤逆天帝啊。
在处刑台的上空,天帝驾云静静注视着刑法的进行,他的身侧,君无白长身而立,盯着帝姬白芷,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怒火。
“那名记录人间祈愿的仙官,是你喊去凌霄殿的吧。”
君无白微微躬身:“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天帝。”
“无白,你居然没有亲自为风笙求情,而是转借他人之手,真是出乎朕的意料。”
“在下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惜风笙不许。”
“哦?”天帝饶有兴趣地转过身,“怎么个不许法?”
“她说,她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不需要我多嘴。”
“呵,敢这么和你说?胆子也够大。”天帝笑了一声,“无白,可不曾见你这么听过谁的话。”
“今昔不同往日了。”君无白淡道,“我已在民间娶了风笙,虽还不曾在月老处报备,但……已有了夫妻之实。”
“在下自认为,夫人的话,必须听。”
“什么?”天帝错愕看着君无白,“你与风笙?”
“正是。”
“何时的事?”
“不久之前,也是机缘所致。”
“这就是你拒绝白芷的原因?”
“情不知所起,帝君见谅。”
天帝看着低眉顺眼,很是谦卑的君无白,一时也发不出火,摆摆手,“罢了。朕这么责罚风笙,你可会怨朕?”
“怎会,风笙自己也说了,这是她该受的。”
“哼,她的确该受,只是现今还有要事,耽误不得。”天帝看了君无白一眼,抬起手,手指间捏了一粒丹药,“这次就当给风笙一点教训,也给天宫众仙一个警醒。等处刑结束,你便接下她,给她服下,不久便能痊愈。”
“在下替风笙谢过天帝了。”
君无白的谦谦有礼,一举一动都甚得天帝欢心。眼看风笙已经被打得没了知觉,天帝转过身,驾云离去。离开前,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是极为惋惜,惋惜君无白没能成为自己的女婿。
在灭灵鞭的折磨下,风笙只是轻哼了几声。她的骨头越硬,白芷的力道就越重。九十九鞭结束的时候,她自己甩了甩酸痛的手,揉了揉肩膀,上前抓住风笙的衣领,冷笑道:“鞭你就跟鞭死人一样,毫无乐趣,真是浪费本帝姬的力气。”
就在白芷得意洋洋的时候,一人轻步走到了她的身后,用彬彬有礼的声音道:“帝姬,可否移步?”
白芷一听这声音,立马换上亲切而娇媚的笑脸,转身盈盈施礼:“君岛主,许久不见了。白芷几次去望尘岛都不见岛主,还以为岛主不想见白芷呢。”
“帝姬真是聪慧,在下的心思居然被帝姬看破了。”
白芷的笑容猛然僵硬时,君无白已经上前解开了风笙身上的绳子。风笙直挺挺地倒在君无白怀里,眉头紧紧皱着,“帝君……请放过顾哲……”
君无白抱起风笙欲走,白芷却拦住了君无白的去路,假装没看见君无白眼底的冷漠和疏远。
“君岛主这几日都不在望尘岛,不知是在忙什么,白芷可帮得上忙?”
“迎娶风笙的事,怕是帝姬也帮不上忙吧。”
“什么?!迎,迎娶风笙?”
“是,在下已与风笙结下永生姻缘。”
白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抬手指着风笙,气得说话都在哆嗦:“你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讨厌我?凭什么!”
“不要走,你不要走。”
君无白的衣襟忽然被一双手紧紧抓住。
灭灵鞭摧残着神志,让人深陷在记忆的洪流中难以抽身。极轻的喟叹从昏迷的风笙嘴里说出,只有极近的人才能听到。此话落在君无白耳里,忽然变得格外动听,以至于他一些不耐烦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声轻笑。
白芷一愣:“君岛主笑什么?”
“在下如今一点也不讨厌帝姬了,感谢帝姬,让在下听见了心心念念的一句话。”
“什么?”
“容在下告退。”
君无白不再和白芷纠缠,抱着风笙一路走下刑台,目不斜视。在周遭众仙的窃窃私语里,走得异常坦荡潇洒。宽袍广袖映衬下,更显得君无白身形仙姿卓绝。
青霜殿空置许久,暂且不适合居住。君无白便理所应当地带着风笙回了望尘岛。
九十九下灭灵鞭后,风笙衣衫褴褛,却无一道伤口。君无白先给风笙服下天帝所赐的丹药,而后亲自褪下了那件已经不堪入目的衣服。
望尘岛内没有女子,故而这样的差事也只有君无白可以上手了。
君无白指尖划过风笙的锁骨,眼里漾起一丝情欲的波澜,转瞬即逝。他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得意之作,眼里充满了怜惜与赞美。
他将风笙扶起,轻手轻脚地为她穿上衣服,细心地扣上衣扣,耐心而专注。
就在扣最后一粒扣子时,一直双目紧闭的风笙倏然睁开了眼,一眼便是君无白无限放大的面容,清晰得连多少根睫毛也看得见。
丹药效果如此明显?这么快就醒了?
君无白在风笙惊讶的目光里淡定扣好最后一粒扣子,而后目光移到风笙的脸,与她四目相对。
灼热的气息扑在风笙的脸上。
“你为何一直看着我?是想我……解开方才亲手扣好的扣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