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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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血果篇(三十)
盛微公主和江湖盟盟主同临,自然是大意不得。律城城主设宴款待风笙和君无白,以庆贺傀儡军队的歼灭。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江湖盟盟主白尘是因着盛微公主才肯插手朝堂之事,令不问世事的古晨派涉足人世,解救万民。这段佳话已经开始在坊间流传开来,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菜没动多少,酒已经过了几巡,律城城主携属官朝君无白敬酒示好。众人瞧着君无白朗风霁月的模样,再想想坊间对他的传言,真是觉得大开眼界。
“都说盟主已经年过半百,如今看来真是驻颜有术,和公主郎才女貌啊!”
律城城主是个大胡子的武将,叫王真。他本来担心自己保不住此城,以至宁城遭殃。如今此次律城得保,实在值得庆幸。
听到王真的夸赞,君无白举杯道:“城主谬赞了。”
“不谬赞不谬赞,他啊,哪止半百,都几千岁了!”
说话的是风笙,她方才觉得律城的酒好喝,便多喝了几壶,没想到此酒过烈,不消片刻就已经晕晕乎乎地说起胡话来。
“一个君无白,两个君无白……嗯?怎么有五个君无白?”风笙看着身侧的君无白,伸出手指一个个数着,甩了甩头,摇摇晃晃,越发眼花缭乱,“好多个君无白啊。”
王真一时尴尬,拍案道:“不是让你们别给公主上那么多酒吗!”
“嘿嘿,这么多,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风笙咯咯笑着,眼皮子渐渐耷拉上。
君无白抬手制止了城主的怒喝,看着风笙一头往桌案上栽倒,赶紧以手为垫,垫住了风笙的脑袋,防止她被磕痛。
“好好,都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
一句酒后的玩笑话,却好笑牵动了君无白的某处心弦。他愣了一瞬,目光温柔起来,“是,我也是你的。”
眼看四周的官员有些不知所措,君无白莞尔一笑:“无妨,既然醉了,我便带她回去休息。”
“那行,来人,带公主与盟主去客房休息。”正不知如何应付公主的王真挥了挥手,吩咐下去。
君无白道了声谢,俯身横抱起风笙,随着领路的婢女往客房而去。
才一会儿功夫,风笙就已经睡得死死的,醉酒的她一动不动,耳根微红,脸颊像是抹了胭脂般红润,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君无白抱着风笙,感觉她乖巧顺从得可爱,如此安逸的模样着实令人舍不得放手。
到了客房,婢女告退,不再打扰。君无白将风笙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风笙的手露在外边,衣袖微微翻卷,露出那只剔透的镯子。
君无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抚摸过那只镯子,白色的镯子微微泛起一道光,刺痛了君无白的手。
风笙居然说这是保平安的,这明明是锁缘镯。
此镯通灵,外力难毁,且排斥外人。一旦戴上,除却本人,旁人无法取下。
相传,此镯可以锁住两个人今生来世的缘分。谁为此人戴上镯子,谁便与此人结下情缘。只要戴着这个镯子,即便今生有缘未尽,来生亦可继续。
上头刻的字,便是:“此生挚爱,至死不渝。”
当然,他不会把这些告诉风笙,因为他压根不希望风笙知道,这份深情的存在。
盯了半晌,君无白一时也对这锁缘镯无可奈何。他像是自己的珍宝被别人觊觎了一般不悦,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呵,有缘又如何,有缘未必有份。”
“早晚,本座一定要毁了这镯子。”
君无白将风笙的手塞进被窝,一声冷笑,直起了身子。忽然,风笙像是打了个激灵一样,转身死死抓住君无白的手。
她的双眼紧闭,眉头紧蹙,“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君无白浑身一震,竟任由风笙越握越紧,指甲嵌入了皮肉,溢出丝丝的血。
“火,火……”风笙唇色泛白。
“风笙?”君无白不觉疼痛,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风笙的额头,居然分外的烫。
莫非……酒也会激发蛰伏在体内的火毒?
“我看不到你了,我看不到你了……”
君无白探了探风笙脉相,发觉十分不平稳。
“杀,杀,杀!”
沙哑的低喃,带着颤音,宛若重现了当初的一幕幕。
君无白闭了闭眼,蹲下身子,沉重地道了一声:“是我负你……”
好像在梦境里看到了什么,风笙蜷起了身子,缩在床上。君无白长叹一声,指尖凝聚着灵力,点在风笙几处灵穴。
终于,紧握不放的手蓦然松开,风笙的眉头继而舒展。
火毒的发作开始加重了……君无白重新给风笙盖好被子,然后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
原来伤口之痛,不及回忆的万分之一。
今夜,律城在为了傀儡的消灭而欢腾不已。殊不知在另一处,傀儡的祸乱并未完全停止。
律城外,百里处,有一座依山傍水的村落。
这座村落名叫神隐村,据说是守卫山川的神明后裔。该座村落里的村民虽然已经没有半点神力,但一直以自己为神族后裔为荣,日日供奉神像。齐国也将他们视作一国的福缘,不但免于赋税,还能每年得到朝廷的拨款,修缮神庙,举办祭祀。
在这里的村民生活富足,从不为任何事情担忧,宛若世外桃源,人人和睦。
可三天前,村长便下令封村,没人能入,也没人能出。
此刻,却有两人跌跌撞撞进了村子。
“师允,你还撑不撑得住?”
巫医搀扶着七窍流血的师允进了村子,村子里一片死寂,空荡荡的没有生气。
师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垂着头,抓着巫医的衣袖,问道:“还有傀儡吗?我还能继续,不能停,不能退!”
“没了,没想到我还是失败了,古晨派的灭邪之力果真不容小觑。”
“我的兄弟都死了,我不能让他们白死……楚军还在等着我……”
“师允,当初我说过帮你对付齐国,并没承诺你一定成功。你现在可是我们的人,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接着为我们效力。”
师允咬牙,揪住师允的衣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是拿他们当试验品,你是把齐楚之战当成你试验的游戏!你们只是想试验这些傀儡到底有多大能耐!”
巫医拉开师允的手,“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是在帮你,不是吗?”
师允身子晃了两下,巫医牢牢扶住他,“好了,既然失败了,你就别再想着楚国了,好好跟着我们做事。”
“你不是还有这个村子吗!”师允不肯善罢甘休,“他们不是你新研制的傀儡吗!”
在往律城进发的途中,路过这座村落,巫医感觉内中村民体内有隐约的神族血脉,于是绑了所有村民,想尝试研制出新的傀儡。无奈神族血脉对邪祟似有排斥,使得过程出了差错,这些新傀儡根本不听指挥。
“他们都是失败品,用不了。师允,咱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就回本部。”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师允惨白的脸上流淌着血,往日冷静的他已经失去了淡然从容。
巫医失去了安抚的耐心:“够了,你现在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们了,没资格唧唧歪歪!”
乍然,两人面前扬起一阵风,黑雾氤氲里,出现一道明灭不定的身影,似鬼魅一样难辨面貌,难辨身形。
“主人。”巫医只是看了一眼,神色肃然,立即垂首。
“我给了你时间,你失败了。”身影没有回头,低低道。
“是……魅笛如今已断,还需想办法复原。”
“连古晨派都过不了,如何做大事。”
“是属下没有过关,请主人责罚。”
“罚你?本座还要靠你成事,怎会舍得罚你。”身影沉默了片刻,“师允,你的灵魂已经给了我们,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和我们走吧。”
师允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如果古晨派不出来坏事,主上大业将成!你们,原来你们只是把我,把所有人当作游戏的棋子!”
“认清现在谁是你的主上。”黑雾里的身影有些阴沉。
巫医连忙插嘴道:“师允他只是一时没有适应,主人,等我为他疗伤,我们便回本部。”
师允感觉到巫医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示意自己不要再顶撞眼前的人。他看了一眼巫医,想了想,道:“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我要回楚国再见主上一面,见完我会和你们走。”
黑影一阵沉默,令人脊背发凉的沉默。
“主人——”巫医朝那个身影道,“此次试验,师允也做了很多,不如就满足他这个请求。”
身影回头,斗篷下依旧是分身状态,没有面容,一团黑气:“这是在与本座谈条件?”
“不敢。”巫医立刻低下头。
师允却没有半点臣服的模样,直视而坚定,倒是有点骨气。
“呵。”一声冷笑,“罢了,你跟着,看好他。”
“多谢主人。”巫医拉着师允朝面前的人躬身行礼。
“这座村子的失败品你打算如何处置?”黑影问道。
“属下如今将他们关在屋子里,准备离开后焚毁。”
“焚毁,太可惜了。”黑影淡道。
“他们并无强大的攻击力,放出去也做不了大事。”
“放几个出去,在身上做点手脚。”黑影道。
“可是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巫医不解。
“有的人,惹了本座不愉快,本座便要让他付出代价。”黑影淡道,“谁叫本座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于是次日,律城派出的搜捕巫医与师允的一队人马非但没有所获,反而在靠近神隐村时遭到了意外袭击。
几名看上去没有异状的民众竟然突然发狂,扑上去撕咬官兵,导致官兵负伤,落荒而逃。
回去后,官兵昏迷不醒,经过诊断,发觉竟是得了可怕的疾病,一时律城人心惶惶,纷纷闭门不出。
律城城主王真命人再往神隐村查探,发觉神隐村已经不复往日圣洁和睦,白日里荒无人烟,乱糟糟的村子里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就连神庙里供奉的东西也发霉发臭,无人理会。
而往里头深探,发觉所有村民竟被绑在家中,各个脸色发黑,像是疫病缠身的模样。
这一幕,吓到了探查的士兵,赶紧回到律城禀报。
“神隐村?疫病?”王真一头冷汗,“傀儡之事刚刚结束,怎么又来疫病了?”
“城主,现在可怎么办?所有大夫都说这疾病难以救治。”
王真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徘徊,随即道:“先快马加鞭,传书帝都,将此事告知昌平王。”
“然后呢?”下属接着问。
王真想了想:“盟主和公主走了吗?”
“公主醉酒方醒,还未离去。”
王真赶紧往外走:“快,请盟主与公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