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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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血果篇(十五)
“怀光?”看清来人,风笙从地上支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当然是主人不放心你啊。”怀光耸了耸肩,望向一脸戒备的巫医,“差不多行了啊,逼人太甚的话,别怪我欺负弱小。”
怀光说话间,阵眼已经在方才的冲击下崩坏,巫医精心布置出的阵法在顷刻崩塌,四周景象寸寸裂开,如墙皮脱落。
他们又瞬间回到了城内的街道。
“王爷在这!快,快!”
远处,因顾哲迟迟不归而外出寻找的一队人马正在靠近,他们脚步急促,举着火把到处搜寻,看到顾哲后朝这里奔来。火光明亮,照亮了整整一条街,也照亮了此刻巫医恼羞成怒的一张脸。
“哟,不服气?那就上啊。”
巫医被挑衅得血气上涌,朝怀光冲了过去,可惜还没过几招,巫医便落了下风。
怀光打破了阵法,使得巫医自身受到阵法反噬。他捂着胸口,渐渐力有不逮。风笙的灵力束缚因阵法崩塌而解开,她抓住空隙,上前虚晃几招,从巫医眼皮子底下救起顾哲,而后不再恋战,迅速退去。
“人来了,不宜久留,撤。”
巫医的背后,一人隐于幽暗,淡淡开口。
“师允!”顾哲在风笙的支撑下勉强站起,直直看着前方。那个人的面容虽然看不清,但是身形太过熟悉,哪怕化成灰也认得。
“呵,顾哲,你以为靠一个眼线就能抓住我的把柄?”幽暗处,师允开口讥讽,“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随时奉陪。”顾哲回道,字字有力。
巫医瞪了一眼坏事的怀光,而后在护卫赶到前,听从了师允的话,扬袖一挥,随师允一同凭空消失。
“王爷!”护卫队来到跟前,看见一团黑雾怪异莫测,喊道,“什么人!追!”
“追什么追啊,你们这点本事,追得上也小命不保。”怀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站到了风笙和顾哲面前。
“怀光,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风笙好奇问道。
“主人叫我暗中跟着你,虽然途中玩乐耽搁了一会儿……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和这个王爷谈好交易了。”
跟着风笙那么久了,眼看这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作为忠于主人的他,心里那个着急……
怀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啪”的一声,隔开了风笙扶着顾哲的手,“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
“你!”风笙不明白怀光为何这么激动,看着顾哲失去搀扶又要倒下,忙不迭伸出手:“大哥!”
“你不许动!我来!”怀光推开风笙,自己上去扶住了顾哲。
风笙被猛地一推,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怀光:“你怎么脾气这么大?”
怀光没搭理风笙,只是一个劲对顾哲嘘寒问暖道:“能走吗?不能走我来背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啊,找我就可以了,风笙那个家伙毛手毛脚,也不会照顾人……”
“毛手毛脚?”风笙朝着怀光的背影道,“我做什么了你要这么诋毁我!”
护卫队在周遭搜查了一番,意料之中的毫无收获。顾哲被送回府邸后,请来太医诊治,发现下半身麻痹,已经导致了双腿瘫痪。
“什么?!”风笙惊道。
“怀光,你帮忙看看大哥的腿,拜托了!”
太医束手无策,他们离开房间后,风笙请怀光出手。怀光懒懒地答应后,风笙紧张地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云川白虎的治疗术竟然对顾哲的双腿没有一点用。多次尝试,怀光的力量都像是被隔绝在外,无法渗透。
怀光说,因为血果已经在顾哲体内的关系,其余治疗之术均被排斥,无法奏效。
也就是说,顾哲短暂的余生,将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大哥,是我无能,我没能保护好你……”
风笙紧紧攒着拳头,站得离顾哲的床很远,她甚至没有勇气走上去,她没脸面对此刻的顾哲。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对大哥如此不公,甚至连最后一段日子,也要他饱受折磨……
可是比起风笙的惆怅,顾哲豁达许多,他坐在床上,拉了拉被角,盖好自己的腿。
“笙笙,这不是你的错啊。再说了,大哥我命都不在乎了,一双腿又算什么?”
顾哲温暖的笑,落在风笙眼里,更令人心疼。
顾远也亲自来王府探视了几次,风笙直言一切都是师允所为,怀光可以作证。她甚至对顾远道,是师允间接害死了顾深深。
可是顾远到底只是一个五岁孩童,怎能体会其中的复杂,他怎么也不相信师允会做这种事。
他道:“国相还一直教育我,要好好孝顺三叔的,怎么会害三叔呢。一定是有人想陷害国相,假扮国相!”
不管风笙怎么说,顾远都坚定地相信师允,说到后来,差点和风笙翻脸。
“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你要是再冤枉国相,我,朕就不要你这个师父!”
最后还是躺在床上的顾哲打了圆场,好说歹说地劝走了顾远。他淡笑着看向愤愤不平的风笙,道:“国相毕竟陪了他许久,他难以相信这些,也是正常。”
“你们凡人真是麻烦?那个师允是吗?我去把他吃了不就行了……”怀光听得不耐烦,真的举步就要往外走。
“王爷……”
怀光走到门口,刚把门打开,就看见周伯弓着身子入内,手里颤颤巍巍捧着一个盒子,惊恐万状。
他将盒子呈到了顾哲床前,支支吾吾了半晌,害怕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伯?怎么了?”风笙疑惑道,“别慌,慢慢说。”
周伯定了定神:“一个,一个陌生人,放在门口就跑了……”
“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风笙替顾哲接过盒子,“我先替大哥看看。”
“风姑娘——”
“笙笙,别看!”
顾哲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出声提醒。周伯也回过了神,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打开盒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十分浓重,盒子内装着一个人头,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人。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像是被野狗撕咬过,白骨显露,骇人不已。
风笙觉得胃里一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残忍,太残忍了……
眼看风笙的脸色一时煞白,怀光上去抢过了盒子。刚到手里,他就忍不住一手捏着鼻子道:“臭死了!”
说着,他往顾哲怀里一扔。
顾哲接住,低头,望着盒子的人头,不恐惧,不嫌弃,只是叹息一声,伸手替死者阖上了双目。
此人是派去相府的眼线,已经成功潜伏了一个月,最近他发现了巫医频繁出入相府,主动冒险偷听了两人的密谈。
本来,此人早年伴随顾哲于古晨派修行,略通术法,就算巫医在场,也没有暴露。一切都有惊无险,却不知为何,出了这桩事。
“是本王愧对你。”顾哲靠在床头,目光沉痛。
“这一定是师允送来示威的。”风笙皱着眉,“他倒是越来越狠了。”
“我就说,让我去吃掉他啊。”兜兜转转,怀光又回到了这个话题,再次朝外走去。
“等等……”风笙拉住怀光,“不能这样杀他。”
“为什么?”
顾哲替风笙回答道:“第一,还要从他下手,查出大齐内所有意图不轨之人,彻底肃清;第二,他这么一死,有心之人必然把矛头指向昌平王府,届时皇上将与我不和,局势不利;第三,他现在与巫医合谋,背后还有什么其他势力,我们不清楚,要杀也不容易;第四……”
“第四什么?”怀光被勾起了好奇心。
顾哲看了眼风笙:“我已经有了新的线索。很快,我就能让皇上看到,师允的真面目。”
新线索?她怎么不知道?
师允和巫医返回相府后,直接进了书房,闭门禁止任何人入内。巫医找个了地方坐下来运功疗伤,一句话也没跟师允交代,全然的目中无人。
师允倒是很沉得住气,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在巫医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了起来。等一壶茶饮得差不多见底的时候,等天边已经亮起的时候,巫医才睁开了眼。
一夜调养,巫医已经复原,他瞧了瞧丝毫没有挫败感的师允,哼了一声:“你倒是冷静。”
“难道要本官对着你又哭又闹?”师允倒了最后一杯茶,递给巫医,“早就和你说过,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巫医别过头,没有接茶,低头瞧了眼自己被咬得皮开肉绽的手臂,咬牙道:“要不是她发疯,我已经得手了。”
“被咬得甩都甩不掉,看来巫医一身本事,也没用啊。”师允见巫医不喝,自己把最后一杯茶喝了个干净,“他们两个,真是命大。”
“哼,最后还不是差点被我杀了,要不是突然来了……”
“说这些没有意义。”师允淡道,“如今,直接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师允一句话轻描淡写,让巫医忍不住正视他,“你是认真的?”
“自然。”
巫医道:“那样计划便多了许多阻碍,你何不再等等,等我下在血果上的咒力完全生效,等顾哲变成活死人,整个大齐将无人是你的对手。”
“太慢了,楚国来了消息,主上命我加快动作,半个月内,要有成效。”师允将茶杯握在手里,转动着,端详着,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大人,皇上急召您入宫!”
突然,书房门口,管事出声禀告,打破了书房内凝固的气氛。
师允抬眸,将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道:“已经倒入杯中的茶,就该趁热饮尽。否则,茶凉了,人也渴死了。”
他的意思,是要放手一搏了?
巫医转过脸,看向往门口走去的师允,“与你合作,很是痛快。”
师允脚步未停,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