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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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血果篇(十三)
猎虎赢了师允后,风笙如约教导顾远武艺。果真如顾哲所说,这位幼帝很是聪慧,许多地方一点即通,若不是被师允误导,小小年纪,必已经学得很多。
于是顾远早上跟着顾哲学习政务,用过午膳后,和风笙练武。但也是因为年纪还小,每次碰到磕到都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到最后,风笙怎么劝怎么哄都没用。
“呜呜呜,好累啊,我不要学了。”
“你身为皇帝,将来若要亲征,靠哭把敌军哭走吗?”
 “国相说的,我还小,这些东西以后学也来得及。”
“国相国相,他怎么说什么你都信。是你自己要学的,怎么能半途而废。”风笙见顾远蹲在地上,不肯起来,伸手去拉,“当年我练武还经常伤筋动骨,总要有个过程。”
“还要伤筋动骨?!我不学了!”顾远大嚷着,瞅见顾哲朝这里走来,连忙跑去躲在了顾哲身后,“三叔,我不学了。”
“你以为躲大哥背后就没事了?出来!”
风笙哪里肯放过顾远,探出手就往顾哲身后一捞。没想到顾远倒是个身形灵活的,急忙避让开来,于是两人就围着顾哲开始你追我赶,谁也不肯罢手。
顾哲轻笑了一声:“皇上,您该有皇上的样子,在此追逐成何体统。”
不多时,顾远便跑得累了,喘着气抱住顾哲的腰:“三叔,你可要救我!”
风笙被顾远也绕得头晕,扶着一旁的树道:“大哥,快,你快管管他。”
“皇上,你做事不该这样半途而废。”顾哲无奈地摇摇头,自然是帮着风笙说话,见风笙一脸的汗,还掏出帕子替她擦拭。
顾远站在两人中间,本嘟着嘴,一脸不乐意。可抬头望了顾哲好一会儿,露出一个贼笑来。
“三叔,我知道了,你喜……”
“不过我看今日皇上累了,你也别太辛苦,免得旧疾发作。”顾哲连忙改口道,“今日就算了吧。”
“大哥,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风笙还想再说什么,见顾哲捂着顾远的嘴转过身。
“皇上,回去好好休息,把早上臣布置的功课做完。”
“唔唔……”顾远掰开顾哲的手,压低声音,一副老成的样子,“三叔,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所以才不让我说。”
“……臣没有那个意思,是怕皇上胡乱猜测。”顾哲分辩着,将顾远往前推了推,“来人,送皇上回宫。”
顾远一步三回头,带着点话没说完的不甘心。顾哲看着顾远被带走,才长长松了口气。
“大哥,你怎么也开始溺爱起他了。”风笙不解地追问。
“看他今日确实累了,还是循序渐进吧。”顾哲对风笙笑了笑,“你若真的不放心,可以将招式先写下来给他预习,教起来也顺利许多。”
“这倒是个好主意。”风笙拍了拍手,“就这么干。”
顾哲看着风笙干劲满满的样子,觉得自己也充满活力。此时,他又不禁想到了师允。师允看似不再插手幼帝的事情,其实暗地里在做着什么,他也难以完全掌握,难以全部看透。
时间不多了啊……
依照顾哲的建议,风笙将适合顾远练习的招式仔细写下来。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徒弟,还是人间的皇帝,自然是不能随便的。
她想起以前自己练武没什么天分,这个小皇帝根骨不错,可不能荒废了。
这样的学习模式没持续几天,风笙就有了难处。这日,她将自己关在琉璃斋一整天,闭门不出,饭也不吃,就一直坐在书桌前。她提笔在纸上写了没几个字,便刷拉拉拿起来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这样写了又废的,整整一日,顾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满地纸团。
“你怎么了?今日烧了你爱吃的肉,也不见你来吃。”
顾哲一进门,风笙就像是惊弓之鸟,抓起桌上的纸,往身后一藏“没,没什么。”
“那你藏什么?”顾哲疑惑地看了风笙一眼,想去拿她身后的纸,被风笙躲开。
顾哲没再继续纠缠,转而俯下身子,捡起了被风笙扔掉的一团纸,将纸团打开展平。
“啊,别看,别看!”
风笙扑上去想抢,顾哲仗着身高优势,将纸头举得高高的,风笙够也不够到。
“噗——”
顾哲看了个清楚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看风笙气鼓鼓的样子,“这是你写的?”
“就知道会被你们嘲笑。”风笙丧气地往椅子上一坐,“是,没错,就是我写的!”
风笙之前按照顾哲说的,写下招式去给小皇帝看,可是那家伙看到自己的一番心血,非但没感恩,还捧腹大笑道:“这是你写的字?哈哈哈哈。”
风笙不明白自己的字哪里不好了。在天宫的时候,自己的字是母亲教出来的,父亲还在一旁非常惊叹道:“老婆,你的字写得太好看了,恩,我们女儿跟你学得不错。”
怎么到了人间,这字就成了笑柄呢?
后来,在小皇帝的一番解释后,风笙就明白了。字得好坏,在于形神兼备。字的一笔一划,都要有气韵,有线条美,而她的字七扭八歪,跟狗爬一样,还没一个五岁小孩写得工整。想来,之前自己写的东西之所以没被嘲笑,一来是她写的不多,二来是天宫的人给自己的母亲面子,没有多言罢了。
难怪晓晓每次看到自己写的字都一脸嫌弃,他们背后肯定笑话死自己了!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父亲眼里,母亲的字写成这样,也被说是好的。”风笙气极之后不禁失笑,又不禁怅然。
所以,她回到了王府后,就拼命地想把字写好,免得连个五岁小孩都比不过。
“原来是这样。”顾哲听完后,点了点头,“但是你这么没章法地写,也很难一下子写好。”
“那我应该……”
“来,我教你,你放轻松,跟着我的节奏。”
风笙话还没说完,顾哲便走到了她的身后,他教风笙把笔握好,然后抓着风笙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字。
有了顾哲这样手把手地教,风笙对写字的感觉好了许多。她一心盯着纸上的字,却没注意到,顾哲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她的侧脸。
一撇一捺,笔墨流淌间,顾哲隐约闻到了风笙发间的香味。他的手忽然一顿,引得风笙侧脸问道:“怎么了大哥?”
顾哲定了定心神,“没什么,我们换张纸。”
换一张干干净净的纸,顾哲握着风笙的手,继续运笔书写,只见纸上墨水一点点晕开,带着点说不出的缠绵,赫然写了两个字:“风笙。”
顾哲再握着风笙的手,在那两字旁边写下:“顾哲。”
“我和大哥的名字。”风笙笑道,“大哥的字真是好看。”
“希望就算很久以后,你也能记得这个名字。”顾哲笑容里带着一点怅惘。
风笙毫不犹豫答道:“当然了,以后我写得最好的字,就是我和大哥的名字。”
顾哲目光动了动,握着风笙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忽然,窗外刮起一阵莫名的风,吹得房间里的纸团纷飞,吹得顾哲终于松开手,走去关窗。
外头连树枝都没动一下,哪里来的风?
顾哲疑惑了一瞬,没再细想。
关好窗户后,顾哲转身道:“笙笙,你的字一时半会儿也练不好,这样吧,你说,我来写。”
见风笙为了写招式的事情十分苦恼,写的东西又不少,顾哲主动帮忙。
风笙听了连连说好,把座位让给顾哲,自己在一旁研磨。
“这一招叫松月独照,讲究的是灵动,人走三步,剑转六回……”
随着风笙叙述,顾哲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记完后,顾哲又看了一遍,“这似乎是古晨派剑法的演变。”
“对啊,我的母亲就是从古晨派飞升的。”
“不过这剑招对远儿有些难度,不如你练一遍,我将招式画下来,看得也清楚明晰。”
顾哲一番话,让风笙很是同意,“好,我这就去外头练一遍。”
天已经暗下来了,琉璃斋庭院里竹影浮动,顾哲在石桌上摆开了笔墨纸砚。一旁,风笙折了一根树枝当做剑,在夜色下挥舞起来。
她的形态出招时刚硬,宛若松柏,苍劲有力。换招时,迅速而灵巧,足尖旋转间,犹如翩翩起舞,刚柔并济。
顾哲一边观望,一边下笔,风笙运招时,偶尔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
 “大哥,你都记下来了吗?要不要我再来一次?”
风笙把招数演示完后,看顾哲手里的笔还在画着什么,出声询问,并朝顾哲这里走来。
顾哲干咳两声道:“不用了,我都记下来了,只是需要润色一下,明早我会去给远儿。”
风笙点了点头,在顾哲催促间,回去睡觉了。
“那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等风笙关上房门后,顾哲再看向方才画的东西。
几笔勾勒,画上的女子灵动狡黠,浅浅的笑,载满了作画之人浓重的情意。
望着望着,顾哲眼里泛出几许担忧。
他安插到相国府留的眼线最近有消息回报了,说是师允会见了一名巫医。师允暗中忙碌了一阵后,似乎过两天要去城外的神庙。
巫医,难道是当初为自己移植血果的那名巫医……他为什么会找上师允?
顾哲看向风笙的房间,目光复杂。时间过得很快,自己要加快速度才行。
皇上已经渐渐回归正途,而师允……必须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