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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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血果篇(十二)

 随着顾哲和风笙离开,幼帝顾远也急匆匆地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道:“快,跟上去看看,不能让她有事,我可是认定她做师父了!”

一拨人都要紧着幼帝,拔腿赶了上去,只剩下师允一人独自立在原地。
“国相。”师允的心腹上前道,“看来幼帝已经不那么听话了。”
师允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了望那片林子。
这个女人莫非是有特殊本事?不然为什么活着走了出来?再结合之前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战场……身份着实莫测。
怀着沉重的心思,师允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回了相府。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师允盘算着接下来该做的事,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左手的拇指,想去转动那枚扳指。这是他陷入困境后,内心不安的动作。
可是伴随了他多年的扳指,已经不在了,随着战死的公主,一起下葬皇陵了。
师允低头,看着自己空无饰物的拇指,忽然感觉心里忽然有一块空了。
“小叔叔,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只要我们在一起,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耳旁,昔日伊人话语犹在,一直传到了心底,又或许,本来就存在于心底,从未抹去。
只是一个念头,师允很快将自己从回忆中抽身,他方才一瞬间软化的眼眸顿时变得冷漠如刀锋。
扳指已经下葬,习惯也该摒弃,就如同已经放弃的棋子,不该再有所惦念。
师允回到相府的时候,一边吩咐心腹去打听风笙的情况,一边往内走去。一名下人迎了上来,道:“国相,前厅有客人等候。”
“客人?”
师允不记得自己有约什么人,最近顾哲盯得紧,他也叫追随自己的大臣们不要随便造访,免得被顾哲下手。
他疑惑地朝前厅而去,看见一名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坐在客座上,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正悠闲地喝着茶,他面容苍白得就像夜里游荡的鬼魂,双眼深陷,病态十足。左眼下的泪痣令人一眼看去,就移不开目光。
“你是?”
男子放下手中茶盏,没有起身,架子十足,“国相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大胆!见到相国大人,为何不行礼!”一旁,有侍从出声教训道。
师允回头看了一眼侍从,制止他出声,而后眯了眯眼,打量他片刻,恍然道:“你是……当日跟在他身边的人。”
“看来国相大人还记得。”男子轻笑,“真是荣幸。”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结束,并不代表没有新的开始。在下是一名巫医,自然是为国相看病的。”
“本官无病,巫医不必费心了。”师允转身,正要下逐客令,巫医忽然站起身,笑了起来。
“国相眉头紧锁,脸色很差,怎么会无病呢?”巫医道,“我有良方,可助国相高枕无忧,不知国相可否愿意一听?”
“良方?”
“是,对付顾哲的良方。”
师允见他胸有陈竹,沉吟片刻,屏退左右,而后道:“你说说看。”
 巫医与师允在前厅谈了许久,甚至连晚膳都没顾得上吃。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巫医从相府离开后,师允一人在前厅坐了很久,像是独自被黑暗吞没,久久定格。
风笙被顾哲带回宫里后,顾哲抱着她,一路从宫门口到了太医院。期间,沿路的宫女太监无不惊诧,他们还从未见到昌平王如此失了从容。
太医院的太医们看见昌平王率先冲了进来,而后紧跟着的还有皇上,一时吓得不知发生了什么。
“参见皇上,参见王……”
“快看看她!”
顾哲别的什么也没管,就只是把风笙轻轻放在软榻上,看着风笙疼到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的样子,心如刀绞。
“愣着干什么!快看啊!”顾远也扬声催促,惊得太医们悉数围了上去,为风笙诊脉。
风笙耳鸣得厉害,渐渐被体内的痛觉支配,听不清那些人间的太医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她就看见好多个重叠的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人间的太医懂得局限,终究无法对风笙的情况下定论,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禀道:“盛微公主大概是狩猎时惊着了……”
“惊着了?”幼帝顾远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惊成这个样子?你们会不会看病!”
“从脉象来看,盛微公主并无异样,臣等也不知她为何会这般痛苦……”
“是啊是啊。”
顾哲瞧着那些太医唯唯诺诺的模样,心烦地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让公主在这里休息片刻。”
“是,是,那下官出去开副安神的药。”
“皇上也先回去歇着吧,臣在这里就好。”
顾远本还想留在这里,但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顾哲道:“三叔你别急,我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进贡的补品,给风笙师父补补。”
话里头,已经把风笙当自己人了。
“臣代小妹谢过皇上。”
虽然此刻顾哲心如火焚,却还是恪守着君臣之礼,没有丝毫松懈,待太医和皇上都出去后,顾哲才急迫地上前握住风笙的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语气里透着焦急:“我真是急昏头了,你又不是寻常人,他们哪里帮得了你。”
风笙感觉浑身的血液宛若沸腾,她双眼迷蒙,“大哥,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
这种时候了,心里还想着安慰别人。
“你进了一趟林子便出事,是不是师允做了什么!”顾哲握着风笙的手越来越紧。
“虎,老虎……”风笙觉得有一团火烧到了心里,烧到了脑子里,“不要过来,不要伤害他,他……”
“原来你怕老虎?”顾哲看见风笙语无伦次,战栗着蜷缩起身子,摸着她的头发,眼里装满心疼,“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逞强去猎虎?”
风笙咬着唇,闭着眼,她此刻已经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意识,嘴里一个劲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不要伤害他,不要,不要……”
“笙笙?笙笙你看看我,我是大哥啊。”顾哲急切的呼唤着,想唤回风笙的意识,可是风笙已经完全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哲眉头紧蹙,“我即刻联络古晨派,请长老出山,你再忍忍。”
顾哲说着,转身便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风笙一人,她疼痛的梦呓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她伸出手臂,胡乱地挥舞着,像是拼尽全力想抓住什么。
火,大火。大火之外,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你,更从来没有爱过你。”那道身影在火光之后,看不真切,声音更是淡漠似水,“你去死吧……”
手挥舞得更加狂乱,风笙脑海里的幻想真真假假,她疼痛得叫出了声。忽然,她伸手的手,被一下抓住。
一人的身子由透明逐渐转成实体,从空气中一点点展露身形,“唉,难怪主人叫我跟着你。”
“紫阳之火在你体内焚烧,就算是我,也没法完全熄灭,只能暂时压制……”
俊美的面容,华丽的衣着,男子一如既往地甩甩头发,带着点臭美和自恋,“看看,主人还是不能没有我,要是没了我,谁帮他照看女人啊。”
醇厚的灵力,如同冰泉渗入心脉,浇灭了风笙身心里的大火。她从一开始的意识混乱,到渐渐的情绪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风笙才重新睁开眼。她方才好似听见了什么声音,可现在看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
她缓缓直起身子,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应答。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只见顾哲大步迈了进来。他看风笙坐了起来,愣了一瞬,快步上去,还没等风笙说什么,一把抱住了她。
“大哥?”
顾哲闭了闭眼,“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恩,我没事啦。”风笙不好意思道,“给大哥添麻烦了。”
顾哲松开风笙,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不烫了,才松了口气,“我方才用了古晨派的联络符,得知长老闭关,不能下山,我还担心没法帮你。”
“我本来就是来帮大哥的,却让大哥想着帮我,真是太失败了。”
顾哲摇摇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风笙想起了树林里的事,只说自己是有旧疾,不碍事,重点把师允控制老虎的事情告诉顾哲,“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谋士。”
“驯兽……据我所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术法,起初可以迷惑兽类,练到顶端,便可操纵邪祟。”顾哲想着自己在古晨派阅览过的书籍,“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样,咱们已经让师允远离皇上了。”风笙拍了拍顾哲的肩,“大哥,一切都会顺利的。”
顾哲点点头,“你啊,以后别再逞能了。一个神仙,居然还怕老虎。”
风笙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红了脸。顾哲看着,觉得心一软,不由伸手去摸风笙脑袋。
“喂,我忍你很久了,别再碰她了!”
“恩?”
顾哲的手一顿,方才有人的声音?可他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人。
莫非是幻听了?
顾哲望着风笙的脸庞,手伸到一半,还是慢慢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