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扫一扫下载抢先看
第二十三章 血果篇(七)
在师允的设想里,此次利用帝王疑心,推迟援军的计划,该是一箭双雕的。
一来,能让边城重创,甚至失守,使得齐国元气大伤。
二来,顾深深陷入绝境,顾哲必定奋不顾身,料想这个病秧子绝对死在沙场。
可是没想到,宁城保下了,顾哲还活着,所有目的都没达到,只是死了顾深深。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结局。
他的真实身份,不是齐国谋士,而是楚国派来的细作,目的只是为了瓦解齐国皇族,动乱齐国朝堂,使其内忧不止,届时楚军来袭,外患不休,齐国必亡。
一直以来,他顺风顺水,直到位居相位后,外出修行的昌平王顾哲归来,与他屡屡作对,是个难缠的对手。所以,他一心想置顾哲于死地。
帝都人多眼杂,他还未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能轻易下手,但出了帝都,可就不一样了。
既然战场未能要了顾哲的命,半道上的精英杀手,总能取他性命吧。毕竟,一个重伤的病秧子,能有多大能耐。当时,师允是这样想的。
可是没想到,那些刺客任务失败,回来时鼻青脸肿,哭丧着道:“昌平王身边的女人太奇怪了,不拔剑,也不杀我们,就是一个劲地对着脸打,羞辱我们!”
于是在顾哲回来前,师允特意调查了这名女子。可关于她的一切,除了神秘,还是神秘。至少在齐楚两国,都没有半点这个女子存在的痕迹,只知道,是这名女子突然出现在战场,将顾哲救出,也是在这名女子的帮助下,顾哲才能顺利回来。
随着迎接仪式的结束,大批人马进入都城,幼帝顾远也返回皇宫。大概是很喜欢这位三叔,五岁的幼帝顾远拉着顾哲坐进了马车,都忘记了搭理一直依赖着的国相。
师允倒并不介意,目送顾远和顾哲上了马车,而后自己骑上马,看了一眼身侧同样上马的风笙。
“风姑娘一介平民,却能成为王爷的小妹,真是天大的荣幸。”
此话带着点试探身份的意味,可风笙回答得滴水不漏,反讽道:“能得到盛荷公主青睐,借此上位,不也是天大的荣幸?”
师允眯了眯眼,“看来公主和你说了许多。”
“当然。”想起顾深深死前对师允的态度,风笙挑了挑眉,“我还知道公主的遗言呢?不过国相应该不感兴趣吧。”
不但知道的多,还洞察人心,师允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心中道:“此女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
 
看着师允铁青的脸,风笙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了。
这分明是一脸看自己不爽,想搞事情的样子。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虾兵蟹将,堂堂天帝亲封的特使,要是栽在你手里,多丢人。
回帝都的第一天,顾哲就忙得不可开交。先是请旨犒赏三军,后是请旨拨款,重整宁城,并下令完善边城防线,加强军备。
而后,他又在养心殿,与幼帝深谈一番,并找来诸多大臣开会,一折腾,就到了夜里。
因为担心顾哲安危,风笙不敢让他落单,随行在侧,只是在他们开会议事时,遵守规矩,乖乖到殿门口等着。无奈最后实在乏了,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幸好顶着王爷小妹的头衔,她才能顺利地在宫内行走,无人阻拦。
宫中还有些消息不灵通的,不晓得王爷的这位新妹妹,见她这般随意,上前斥责道:“你是哪宫的宫女,这般没规矩,养心殿附近还敢如此放肆!”
嗬,这皇宫规矩真大,条条框框比天宫还多,找个地方休息都能被挑刺。风笙瞅了眼对面的小宫女,秉持着入乡随俗的原则,站起了身子,“抱歉,我第一次……”
见风笙如此顺从,宫女气势就上来了,上前伸手就想揪风笙的头发,逞一番威风。
“哼,你什么态度,居然不对我行礼?瞧你的打扮,主子肯定也不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是当今太后的……”
“怎么跑这来了,找了你许久。”
宫女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淡语打断。
瞧见了来人,宫女连忙缩回手,换了副嘴脸,“参见王爷。”
“站在你对面的,是皇上新封的盛微公主,还不行礼。”
什么盛微公主?风笙疑惑地看了顾哲一眼,他淡笑解释道:“你救了我,又做了我的小妹,封个公主也是常情。”
“有必要吗?”
“当然有,这样名正言顺,会方便很多。”顾哲似乎还有什么深意,但避而不谈,瞥了一眼表情慌张的宫女,“愣着做什么?”
宫女像是被打了脸一样,火辣辣的疼,赶紧认错行了礼,才被顾哲允许离开。
“站的累了吧?手怎么这么冷?”顾哲自然地握了握风笙的手。
风笙有些不习惯,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大哥不必紧张,那个宫女奈何不了我,这天气对我也不算冷,你别忘了我是谁,没那么娇贵。”
顾哲微微一愣,淡笑:“抱歉,我一时忘了你是……倒把你当成深深了。她以前被其他人欺负过,她以前,很怕冷。”
虽然顾哲说这番话时很释然,但风笙看到他笑容里的一丝苦涩。
“呃……虽然不怕冷,但是我怕黑,天这么暗,还要靠大哥带路回家呢。”风笙有些不忍心,主动握住顾哲的手,“深深不在,我就是你的小妹。”
风笙的手不大,顾哲牵在手里正好。他记得,就是这双手,将自己从战场的包围里救起。也是这双手,在求生的路上,维持住自己的生命。现在,也只有这双手,在自己黑暗的终点前,给予一丝温暖。
顾哲回握住风笙:“好,我们回家。”
 
昌平王府离皇宫不是很远,马车大概一刻时间就到了。夜已深,府内点着灯,等待着顾哲的回来。
风笙和顾哲下马的时候,便有热情的管家迎了上来。这名管家也上了年纪,头发有些花白,身着素缟。他告诉顾哲,府内舞姬已经按照吩咐,全数被一个年轻男子带走。
顾哲点点头,“周伯,有没有多给她们一些遣散费?希望那名巫医可以善待她们。”
“给了,按照王爷的吩咐,每人赏了五百两银子。”
管家一边答话,一边看向风笙:“这位姑娘就是皇上新封的盛微公主吧,老奴给您请安了。”
“啊,不用不用,我就一个俗人,担不起什么公主,叫我风笙就好。”
管家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合情合理,“能与盛荷公主交好,又能得王爷眷顾,果真是爽朗的性子。”
“只是可惜了……老奴多想再看一眼公主,当年她可最喜欢……”
“周伯,咱们进去吧,别杵在门口了。”风笙赶紧打断了管家的话,使了个眼色。
管家一脸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哦对对,老奴多嘴了,王爷恕罪。”
顾哲其实想告诉风笙,自己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但是看到风笙这么紧张自己,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世上还有个人担忧自己,也是好的吧。
往府里走去,蜡烛灯笼全换成了白色,所有下人也都穿着素缟。见到王爷归来,纷纷行礼,脸上隐约带着凄然的神色。
盛荷盛荷,终敌不过秋风萧瑟,转眼间伊人已逝,再难追寻。
府里的人都知道,王爷一直等着和小妹团聚,不想此次赶赴宁城,迎接的竟是一场生离死别。
“王爷,琉璃斋收拾出来了,公主可以入住了。”一名丫环上前垂首道。
“都说了,叫我风笙就好。”风笙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府的人这么客客气气的,真是浑身都别扭。
“就依她所言吧。”顾哲吩咐了下去,转而对风笙道:“今日累了一天了,你也好好休息。”
与顾哲告别后,风笙往自己的居所走去。走到半路,回头看了看顾哲前行的方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身边的丫环道:“盛荷公主的居所是哪里?”
丫环指了指顾哲离开的方向,“公主去宁城前,就住在回雅苑。”
大哥往那里去,该不是躲着偷偷难过去了吧。
“风笙姑娘是在看王爷吗?”丫环察觉风笙的目光,问道。
“是啊。”
“没什么奇怪的,王爷只要有空,就寝前都会去一趟回雅苑的。毕竟,王爷很疼惜盛荷公主。”
风笙思忖片刻,叹了一声,叫丫环不用管自己了,紧跟上去。
 
回雅苑已经十年没有住人了,可无论是庭院,还是里屋,都收拾得很干净,好像随时准备迎接主人的归来。
更令人唏嘘的,是庭院里每夜都亮着灯笼,从不让这里陷入漆黑,好像有人住着一样温暖。
顾哲进去的时候,风笙偷偷躲在门边,就看见顾哲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桌上的一个木匣。很显然,那个木匣他经常打开,所以十分干净的感觉。
木匣里装着许许多多的信纸,顾哲坐在椅子上,将这么多信从头至尾统统翻阅了一遍,期间他十分耐心,却始终面无表情,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与世隔绝,孤独沉默。
而后,他又将信整理好,放回木匣里。
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没有打算就此离去,而是起身将木匣锁到了柜子里,再将钥匙扔到了窗后的池塘里,好像是不再准备打开了。
他是想将匣子里的一切,就此尘封。
顾哲离开的时候,风笙躲了起来,待他走远了,才进了屋子。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风笙站在被锁的柜子前陷入纠结,毕竟开一个锁,对她是轻而易举的事,“唉,我到底要不要打开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