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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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金瞳篇(三)

 眼看着前头就到了藏书阁,高耸的阁楼在一片云雾缭绕里看不真切,走近了才能看清这高约百尺的阁楼。

阁楼自天宫创始之初便已存在,因收藏六界机密,故而颇受历届天帝重视,几经翻修,才到了现今如此的模样。建筑风格也在十多次的修建里一变再变,从最初中规中矩的样式,到富丽堂皇的样式,再到如今机关感沉重样式……
但无论风格如何变化,历代天帝最核心的目标就是保证藏书阁的机密与安全。
如今的藏书阁高有十层,色泽古朴,阁楼顶部飘有一幅打开的卷轴。自卷轴往下照射出金光熠熠的铭文,笼罩在藏书阁外部,如一层薄薄的保护网。
铭文保护下的藏书阁各层翘角飞举,每层都布着一圈小巧精致的机关,与内部的机关相连共通。
但凡要入藏书阁,便要在藏书阁牌匾下接受卷轴铭文的照射。若并非天宫之人,必会在铭文照射下浑身脱力,铭文甚至会触动机关直接发出鸣声,提醒周遭的神鹰骑前来抓捕入侵者。
苏越随璃木和小仙婢站在铭文下,铭文没有照射出异样,大门便缓缓开启。
藏书阁内部跟九宫七十二殿不同,最主要的用途是办公,故而入目所见书墻环绕,中间空出的地方摆着一张张桌椅,大家穿梭其间书写整理堆积如山的资料。
整理好的资料书籍也会通过机关上下转移重置,保证藏书阁内所有书卷都在一个规定的位子,方便查阅。
“请进吧,上仙。”璃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随后率先调转身子在前头带路。
藏书阁身负机密,所以各宫各殿需要什么情报,都需要藏书阁提供。不仅如此,藏书阁内的六界大小事都会不断更新,这就要依靠各地地仙按时的反馈汇报,藏书阁才能及时知晓情况的更迭。
知晓了还不够,整理完毕后还会派人去核实地仙所报的真假,以防藏书阁内的情报有误。
故而大家忙忙碌碌,内中极少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只有“唰唰“翻动书页的声音。
可自苏越进入藏书阁后,大家都不由慢下了手里的活儿,朝他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毕竟这位苏越上仙代替犯了错的哥哥坐上神鹰骑统领的位子,是多么戏剧性的发展。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整理?”璃木催促道,“各处地仙每个月的汇报你们都誊写好了?”
大家立刻低下了头,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璃木吩咐身边的小仙婢道:“你也去做事吧,我带苏越上仙过去就可以了。”
“是。”
仙婢退下后,璃木领着苏越继续往前走。绕过几处横在路当中的长桌,跨过因为桌上堆积不下而摆在地上的书卷,终于到了坏了的机关面前。
“来个人收拾收拾!说了多少次,这些东西不要堆在路当中!”
在万晓晓带领下的藏书阁,璃木是最精明能干的,帮万晓晓处理日常事务毫不含糊。万晓晓跟着风笙去的时候,将所有事都交给了璃木也毫不担心。若非如此,藏书阁早已经乱了套。
跟万晓晓爽朗大气的御下风格比,璃木就更像是一个……老妈子。
璃木望着乱糟糟的地面,一边招呼着,一边又指着墙上的按钮对苏越道:“就是这个按钮出了问题,如今这一面书墻无法打开。”
苏越的目光落在按钮上,顿了顿:“不是灵力的问题,是内部的术出了问题。”
“看一眼就知道了?”璃木瞪大眼睛。
“以前晓晓懒得去找长河星君,便找我来修过几次,我大概能知道。”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璃木嘀咕着。
苏越听见了,淡淡回道:“你大概没注意过吧。”
璃木听了没说话,苏越讲的没错,他一直都挺低调的,默默无闻,对万晓晓的好也很细水长流,不太惹人注意。
“你让开些。”苏越对还在发呆的璃木说了一声,璃木这才往右边挪了挪,露出整个按钮来。
按钮是圆形,碧玉材质,只有中间一点透着金色。苏越撩起袖子上前,徒手将嵌在墙里头的按钮掰了出来,动作可谓粗鲁,一点也不含糊。
“!!!”璃木甚至连尖叫都忘了,声音发颤地指着那个按钮被掰出来后空荡荡的窟窿,半晌说不出话。
苏越弯下身子,准备把手伸进那个窟窿。
“等等。”璃木一把拉住苏越,“你这是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藏书阁内中机关环环相连,你这么粗暴地拆了这个机关,你可知其他机关也可能受到影响……”
“请你相信我。”苏越没有因为璃木拽着他而面露不耐,反倒是颇为耐心地解释道,“藏书阁机关的运转依靠的是术,这里的术链接出了问题才会导致书墻打不开。”
“既然链接有问题,也不会影响到其他机关。只要我把这个术修复好,就没有问题了。”
苏越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说到最后他扫了眼璃木拽着自己的手,问道:“我这么说你可以明白了吗?”
璃木没想到苏越会跟她解释这么多,思路还挺清晰的。她愣了一愣,才道:“好,好吧……我大概明白了。”
苏越点点头:“那麻烦你松手吧。”
璃木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抓着苏越的手,赶紧松开,往后退了两步。
没有璃木阻碍,苏越终于顺利把手伸入了这个窟窿里。他在窟窿里掏了很久,看上去有些吃力,额头竟冒出细密的汗。
“怎么样?”璃木问道。
“再等等。”
苏越的整条手臂都几乎进来这个窟窿,他的手在窟窿里运力,企图在内中灵力都吸纳到掌心里。
窟窿里的灵力像是一条条小蛇,在黑暗的深渊里凝视着突然闯入的苏越,而后缠住苏越的手臂,就是不愿意被苏越掌心的力量收纳。
好在苏越也有经验,掌心的力道再转,竟是浑身都运上了灵力。他身后的混沌巨刀似乎都感应到了他散发的灵力,止不住地颤动着,似乎随时都可以出鞘。
璃木望着那把巨刀,微微蹙了蹙眉。
这把刀可真不像什么好东西。
“成了。”
过了许久,苏越将一只手臂从窟窿里伸了出来,之间他的掌心凝聚着一缕一缕金色的灵力。苏越抬起手,“啪”的一声,双手合十,便见那一缕缕灵力的光熄灭了。
等苏越再摊开掌心时,便只剩下一张符。
“这是?”璃木诧异地看着苏越手中突然生出的灵符。
“之前机关出问题的时候,你没有见过?”苏越问道。
璃木摇摇头:“以前长河仙君修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我们在旁,我自然也就没看见过。”
苏越点点头,对璃木解释道:“这张灵符当初上面写着的,便是机关运作的术,每一个小机关内都会放一张写有术的灵符,因此机关才能按照术的设定进行运转。”
“术的运转需要灵力,因此还会在机关内注入灵力。灵力过少会阻碍机关运转,但是灵力过多同样会有问题。”
“灵力过多会有什么问题?”璃木追问道,“这些机关没一百年会注入一次灵力,以保证灵力的充沛。”
“灵力过多,会使得灵符耐受性变差,在其中的术会失去协调性,就像现在这样。”苏越指了指灵符上书写的术,“现在术的印记就淡了很多,快要看不清了。”
璃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该如何做?”
“抽走些许灵力,再将灵符上写的术用朱砂描一遍,最后再将灵符放回,用按钮覆盖。”
“这按钮……”璃木指了指被苏越蛮力拆下了的东西,“还能装回去吗?”
“我见长河仙君修过,我会。”
“那行吧,劳烦上仙了。”
苏越点点头,按照之前说的步骤一步一步完成到位。最后,他趴在墙上,将耳朵贴着墙壁,听里头机关的运作声。根据声音,苏越将按钮放在窟窿的位子上调节,直到运作的声音无恙,他才确定位置,用力将按钮固定。
“有凝玉浆吗?”
所谓凝玉浆,乃天宫那片园圃里栽种的凝玉树果炼制而成,有极强的粘性,藏书阁主要用它黏贴掉落的书页等。
“哦,有,有。”璃木转身去了一小瓶来。
“倒一点在按钮上。”
苏越吩咐后,璃木倒出些许凝玉浆。再见苏越的手指虚浮在按钮上空,在他手指的指引下,凝玉浆缓缓在按钮一圈铺展开来。
乳黄色的凝玉浆在完全和墙壁融合后,颜色逐渐淡去,如透明一般,再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
苏越仔细端详了一番,回头对璃木道:“你再试试。”
璃木点头,上前碰了下按钮,按钮灵敏地接受了指令,方才还紧紧关闭的书墻终于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层层一排排的书卷。
“可以了。”苏越将方才撩起的袖子放下,干脆利落道,“那我便先走了。”
璃木看苏越转身就要走,出口喊道:“苏越上仙?”
“嗯?”苏越回头,“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璃木想了想道:“辛苦苏越上仙了,藏书阁备了点茶点,要不要……”
“多谢,我辟谷了。”苏越点头致意,还是转身离开了。
“苏越上仙。”璃木又忍不住叫住了他。
苏越回头,静静地等璃木说话。
璃木看了看四周,见大家都在认真做事,继而问道:“长河仙君向来不将手艺传给外人,也因此不让我们在旁观看,你是如何观看并学到的呢?”
苏越看了半晌璃木,从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了怀疑的意味。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认为我偷学技艺?我向长河仙君支付了他需要的东西,他才肯让我在旁边观看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