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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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剑灵篇(十四)

 回天宫禀明情况的天兵还未归队,天帝新批的兵器就已经由神兽运送到了沧山山脚。

这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独角天马,头顶的角尖尖的,当尖角散发出橘黄色的光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剑凭空乍现,落入跪受圣恩的每一名神鹰骑天兵手中。
独角天马乃极具灵性的神兽,一张口能言善辩,它传着天帝旨意缓缓道:“帝君赐神八百神鹰骑八百西佛剑,望能夺回沧山,剿灭妖族余孽,守卫六界通道。”
西佛剑乃当年伽禾佛尊在人界修行时所铸的剑,当时魔族为祸西城,唯佛剑能抗,伽禾便发了大愿,亲口铸下三千口剑,交给城民对抗魔军。
后来西城子民靠着伽禾佛尊所铸的佛剑击退魔军,后来这座西陲小城的百姓在伽禾佛尊指引之下,渡劫成仙,也就是如今第六重天的世家大族。
而这三千口剑也随之上了天界,后来为表对天帝的敬意,只留了三口佛剑,其余都上贡到了九重天的天宫。
天帝一向将佛剑留给他太清宫的卫兵使用,不授予他人,如今能割爱至此,也是看在沧山大局上了。
跪了一地的神鹰骑天兵领旨谢恩,望着手中的佛剑,无不感觉肩上这份担子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此次沧山一行,胜了最好,若败了,加上之前天帝对战神的不满,很有可能就是神鹰骑的末路。
“战神大人。”独角天马低垂了柔软的脖颈,对神鹰骑最前头的苏何道,“你座下天兵还在藏书阁等万阁主的消息,相信不久便可回来。”
“是,多谢使者告知。”
独角天马意味深长地看了战神一眼,带着点幸灾乐祸:“大人的不败传说,可千万不要折在沧山啊,否则帝君大怒,重明殿可就要易主了。”
它在天帝身边久了,自然也看出天帝对这位战神不如以往,宠信倒退,故而神色里也多了几分敷衍和轻慢。
苏何心里明白,淡道:“使者放心,神鹰骑不会让帝君失望。”
独角天马笑了笑,朝沧山上望去,只觉得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眼感受到了死亡与绝望。
它笑容僵在嘴角,避瘟一样急不可耐地撒开蹄子转身离去,好像多留片刻都晦气。
就在它转身的刹那,一根粗针从角落飞出,如长了眼睛般戳在了独角天马的屁股上。它“啊”的长嚎一声,回头喝道:“谁!谁敢如此无礼!”
“我。”
坐在角落里的长河手指弹了弹手里捧着的神谕剑,冷冷抬起眼皮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长河仙君……”
独角天马一时神色复杂,这位仙君凭着一巧双手肆无忌惮,不久前连帝姬的人都被呵斥了出去,实在目中无人。
可偏偏天帝离不开他,便多有包容。
独角天马便只能忍了口气道:“我知道仙君是一时失手,无妨无妨。”
百炼针绕了一圈回到长河手中,长河凉凉道:“失手?这是对一名修器师的侮辱吗?我没有失手,我就是故意的。”
“你!”
“你的身家性命都仰仗着神鹰骑冲锋陷阵,谁给你的脸在这里对上神不敬?”
“长河仙君,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回禀帝君吗!”
“你牙尖嘴利,要说便说。”长河嗤笑,“你看看帝君搭不搭理你这没用的东西。”
独角天马像是喉咙口噎住了东西,大喘息半天,几乎要断气了。它气得鼻孔里哼出一团又一团的白气,偏偏又拿长河没办法,只得愤愤调转了身子,撂下一句“走着瞧”然后扬长而去。
看了一出戏,大家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苏何走过忙碌的人群,来到闲散的长河面前:“多谢,我知道你好意,只是得罪了帝君身边的神兽,终究于你不利。”
“我是为了阿鸢才帮你出气。”长河淡道,“你不用太自作多情。”
“哈哈,愤世嫉俗的长河真是威武霸气!”
这里都是自己人,阿鸢便无所顾忌地从神谕里蹦了出来,圆脸的短发少女嘿嘿笑着,对长河比了个大拇指。
“少给我脸上贴金,回剑里养着,刚好便要出来找死吗?”
长河没好气地说着,抬手伸出一个手指,点着阿鸢的脑袋,将她硬生生给塞回了剑里去。
可阿鸢刚被塞回去,又冒了出来,就像是早上起床怎么也抚不平的那一根竖起的呆毛。
“阿鸢……”长河哭笑不得。
苏何看着他们俩拌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仙君,我还要谢谢你对我说的那番话。”
“嗯?”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够关心身边的人。”
长河睨了他一眼,“我气头上说的话,你听听就好,不用细究。”
这威武端肃的战神颇为人胆寒,就算失了以前隆恩,断也不敢有人这样没好气的训斥,更别提位分还在他之下的了,能一巴掌给他呼下天界去。
但长河是个例外,因着阿鸢的关系,苏何一直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就算时常被他训,也好脾气应着。
久而久之,也习惯了,成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阿鸢笑了起来:“哈哈,苏何,长河的意思是在跟你道歉呢,他一时气愤,叫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嘛。”
苏何拍了拍阿鸢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再争执此事:“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去商量对策。风笙还在山上,要尽快攻下。”
“你有什么打算?”长河问道。
“他们重伤,料想是我们最有胜算的时机。如今佛剑在手,应当拼一拼。”苏何沉吟道,“这事情不能拖,越拖情况越糟。只是山上情况我们不清楚,唯恐入了陷进,得不偿失……”
“随你吧。”长河摆摆手,“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便再帮你看看神谕,尽量让神谕再多撑一段时间。”
“有劳仙君了。”
长河“嗯”了一声,背过身子不理苏何了。苏何也习惯了长河这样的臭脾气,不以为意,去忙沧山大事了。
直到苏何的脚步声在背后渐渐远去,长河才转回了身子,看着对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长河,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做英雄这么累,你为什么还如此向往。”
“唔……大概是苏何救下我尸体的时候吧,我觉得他特别帅!我就想着,以后我也要跟他一样!”
长河盯着阿鸢半晌,目光沉寂得如无边夜色,盯得阿鸢都有些心里发毛了。
“干嘛盯着我看呀?”
“没什么。”长河低下头,将百炼针戳进神谕剑柄内嵌的灵石中,打开灵石将内部的丝丝纹路拨动调节。
“喂,说话说一半最扫兴了……”
阿鸢戳了戳长河的肩膀,见他半天都毫无反应,也就乖乖坐到一边的石头上去了。她托腮晃动着光露露的脚丫子,看向认真做事的长河。
静水流深,大概就是形容长河这样的人吧。
不需要大杀四方,不需要功勋显赫,也不需要为人敬仰,也能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是与苏何截然相反的人,他没什么信仰,也没什么热血,可以安安静静在碎梦川呆上一辈子。睡睡觉,喝喝酒,听水流潺潺的声音,做做手工活,研究研究新鲜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为了神谕,只怕他也不会离开碎梦川下来人界吧。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牺牲三滴心头血来救自己呢?
自己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剑灵而已。
是因为苏何的缘故吗?看在战神的面子上才愿意救自己?
阿鸢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目不转睛望着长河。今日的她比从前都要安静,没有叽叽喳喳在长河身边讲话。
因为,她注意到一件事——
长河想挑出灵石中的一条纹路已经很久了,可是他的手总是在抖,根本拿捏不住方向。就这样僵持了要一盏茶的时间,也没有改善的趋势。
“长河,你的手……”阿鸢脑中冒出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没事。”长河平静道。
“可是……”
“我说没事。”长河似乎极力证明自己安然无恙,手还抖着,便挑了下去。
谁知这么一挑,竟未能挑中,反倒划开了其他几根纹路,错了步骤。
“啪!”
长河将针摔在地上,闭了闭眼,转过身轻轻对阿鸢道:“我可能太久没休息好,有些累。我去洗把脸,你在这里等我。”
他对阿鸢说话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就像平时,毫无端倪。
等长河一步一步走远了,阿鸢才回过神来。
她一遍一遍回忆着方才看到的情景,一个可怕的念头总是萦绕不去。
长河他的手,是不是废了?
是不是为了救她消耗了三滴心头血,留下了后遗症?
是不是……六界第一的修器师,拿不稳百炼了……
阿鸢不能距离神谕太远,必须要依靠神谕行动。她咬着唇,立马一溜烟缩回神谕里。
然后就看见一把剑从地面飘了起来,沿着方才长河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