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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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剑灵篇(十)

 风笙一路疾行,也未曾发现操纵者的踪迹。

站在沧山之上的傀儡如一具具行尸走肉,悚然伫立,幽暗的眼紧盯着前方,眨都不眨一下。
忽然,风笙止住了身形,像是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重新扫视了一遍沧山上的傀儡,想起了山灵说过的话。
山灵曾说,目测下来也有两三百的傀儡,可眼前沧山上站着的,也不过就一百来个。
是还没有破土而出吗?还是……
他们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在山脚下埋伏了傀儡?!
这个念头生出,如有一盆冷水从风笙头顶浇灌而下,她一个激灵拔腿就要下山去提醒苏何,谁知她刚动,底下的傀儡也动了。
幽幽魅笛声如泣如诉,或长或短的音调如指甲挠过墙壁般尖锐,听得人汗毛倒竖。
风笙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零的面孔,头脑发疼,脚下一顿,便滞留在了傀儡的重重包围里。
短暂的失神后,风笙目光恢复清醒,眼见四周傀儡们也不动作,就将她圈在小范围里,似是意在留住她,并不急着和她交手。
风笙踌躇之时,一阵阴测测的笑声自暗处传来,伴着一道身影而出。来人有着风笙再熟悉不过的森寒目光,冷绝容颜,左眼下的泪痣更是瞩目。
“巫医……”
几次三番遭他毒手,却又抓不住他,风笙见到他满肚子怒火。
眼前被风笙称作巫医的男子黑袍如墨,更衬得面色惨白。他对风笙咧嘴一笑:“风笙,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啊。”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名字叫什么呢?”
风笙一怔,不知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但仔细想来,从齐国开始,他便以巫医这个称呼走动,众人皆不知他真实的姓名。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风笙神色未动:“我要知道你的名字做什么?”
“因为当你知道我名字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最愚蠢的人,最不自量力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话很难听,可风笙不为所动,在他自顾自说话的时候,祭出灵匕化作长峰,一跃自傀儡包围中而起,直直刺去。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巫医竟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时间,剑锋已经到了他的眼前,冷然一挑,划开了他的衣襟。
所幸巫医退得及时,要不然这一剑划过去,铁定剖膛开肚。
可避开了一剑,风笙攻势更快更猛,还未做好准备的巫医顿时受制,踉跄后退中耳边传来千里之外的音讯。
“绝影,你个笨蛋,呈什么口舌之快!坏了主人大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竟是怀光那头蠢虎教训他!
可巫医哪还有闲工夫去和怀光斗气,眼前风笙这样迅猛的攻势已经让他应接不暇了。
风笙一剑砍下,方才还萦绕的笛声骤停,转瞬间长剑停在巫医的面前,像是忽然击到什么东西,被狠狠弹了出去。
失了机会,风笙再难抓住巫医。
灵匕所化长剑脱手,竟落入了一只苍白的手中。
电光石火间,只见三尺青锋在那只手里光芒变弱,退化回了灵匕的样子。再见那只手轻轻一握,灵匕这样锋利无比,灵力充沛的宝器,竟化作了随风而去的齑粉……
风笙骇然望向挡在巫医面前之人,她感觉自己呼吸都突然停止了。
她想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站在巫医面前的女子穿着大齐公主的着装,盛大而华丽,精致又端庄。那张脸清丽中不失锋芒与高贵,一身韧劲是无数磨砺中生成的。
这眉眼风笙永远不会忘记,她曾在大雨中苦苦哀求自己救自己的哥哥,也曾在陨灭前露出复杂的目光,提及师允的名字。
是顾深深,是大齐的盛荷公主顾深深,顾哲的妹妹!
她不是应该下葬皇陵了吗?她的魂魄不是已经陨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陪伴风笙走过这么多艰难困苦的灵匕乍然被毁,风笙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望向顾深深,见她目光没有焦距,溃散而茫然,手执一根肋骨模样的东西,上头雕着孔……
难道这就是魅笛?
顾深深吹奏了它?
风笙惊愕地退后了两步,没想到上山打探竟遇到这样的情况。仿佛是印证她的猜测,顾深深横骨在唇边,熟练而镇定地吹奏起来。调子从她口中吹出,几乎成不了一首完整的曲子,但偏偏将傀儡操控得恰到好处。
这些傀儡在她的操控中再度将风笙紧紧包围住,包围圈越缩越小,令风笙几乎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顾深深!顾深深!”
风笙大声呼唤着眼前女子的名字,可她的双眼依然毫无光彩,不为所动。
难道,顾深深没有知觉?可若她毫无知觉,为什么能够自己吹奏魅笛?
师允应当也没有传授过她这些,她是怎么学会的?
一系列的困惑风笙不得其解,但听见巫医冷漠的声音响起:“顾深深,将风笙关好,我下去会会战神。你的魅笛不要停。”
顾深深听了顺从地点了点头,口中吹出的曲调更加多变灵活。
“风笙。”巫医看过来,“我的傀儡军对上神鹰骑会是什么结果,你说呢?”
风笙蹙眉冷声:“天界正义,岂是你这邪门歪道可以相提并论的。”
“哈哈哈哈哈。”巫医大笑,“我这次研制的傀儡可和齐国那次完全不一样了,能不能相提并论,你很快就知道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要走!喂!”
没有理会风笙的喊叫,巫医满意地旋身化作一团黑雾离开。风笙欲追,可赤手空拳怎么也突破不了这些傀儡的包围。
她已经失去灵匕,便只有辟天在手了。
正当风笙准备再度祭出辟天和这帮傀儡一战时,顾深深曲调一变,这些傀儡竟纷纷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抓住了风笙的手和脚,将她抬了起来。
而风笙的身子也同时被定住了,根本无法动弹反抗。
在风笙错愕时,顾深深已走在前头,神色不变,引着傀儡抬着风笙去到了树屋前。
顾深深一手抓着白骨魅笛不曾停止吹奏,一手一掌击向地面,掌风所及之处,弹射出冲入黑云的一道极光。
这里果然有陷阱,还好刚才没冒然上前……
风笙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完全可以穿破身体的极光,心中还挂念这山脚下的战神和神鹰骑。
顾深深竟可以同时操控山上与山下的傀儡,两头行事都不耽误,这等功夫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忽然,风笙目光停留在顾深深执笛的那只手上,拇指处,一只琥珀扳指,温润晶莹。
如果风笙没有记错,这是当初师允放在顾深深棺材里,陪着顾深深一起下葬的……
难道说,这戒指里藏了师允的灵力,才使得顾深深能够吹奏魅笛?
那她又是如何活过来的?
风笙盯着顾深深,只觉得眼前之人虽然皮相依旧,可里头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极光喷射而出后,地面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顾深深转过身面朝傀儡,笛声又转了几个调子。
调子变了之后,抬着风笙的傀儡中慢慢走出了两人,他们走到刚才布下陷阱的地方,跪下身子,开始刨土。
他们动作一下一下十分有力,节奏都是一致的,不消片刻,最外层的泥土就已经被拨去,露出了一副水晶透明棺材。
棺材很大,正中央闭目躺着一名女子,如瀑浓密的长发散落两肩,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如玉洁白,她妆容素淡,美得若巫山云雾充满灵动,又若真正的空谷幽兰不染俗世尘埃。
虽然上次来到沧山未见叶莺真容,但风笙可以断定,这棺材里躺着的,就是叶莺!
怎么把叶莺关在棺材里,埋在地底下了?
风笙不明觉厉,眼看着傀儡打开了棺材盖,然后将自己也扔了进去。
她一落进去,就将沉睡着的叶莺一下子挤到了棺材边上。与此同时,他们也没给风笙爬起来的机会,棺材盖顷刻间牢牢地阖上。
目光透过水晶棺盖,能清楚地看见外头发生的一切,甚至连傀儡的样子都看得一清而出。
他们开始将方才刨出来的土又填回去,眼前的棺材盖上很快就落满的泥,然后渐渐的,视线完全被泥土覆盖,什么都看不到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风笙知道,自己这是被埋了。
她用力推了推棺材盖,可盖子纹丝不动,根本推不开。
这棺材虽宽敞,但容纳两个人还是有些挤。所幸叶莺挺瘦的,两人挤在一块也没有太难受,里头空气也勉强能够呼吸。
既来之则安之,逆境说不定也是突破点。
风笙安慰自己,侧了侧身子,和叶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又将头往后仰了仰,微微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光芒,将棺材里的一切照得清楚。
风笙这才注意到,叶莺的脖子中间扎着一条丝巾,打着一个漂亮的结。
“叶莺大人?叶莺大人?”
风笙喊了两声,轻轻推了推面前的人,可没有一点反应。
用手去探了探鼻息,呼吸平稳,还活着没有错。
也许落入这里是福非祸,能将叶莺救出去。
风笙又转了转头,向棺材的顶部看去,她突然发现,除了上方,棺材其他方位都被土里的树根牢牢包围着,而有一条细细的树根竟穿破了棺材,扎进了叶莺的头顶。
树根的表层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