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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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剑灵篇(七)

 再后来,溯世顺应天时,在星盘内观测到了风笙命中的大变。

六界将逢大劫,风笙将成为这场劫难的牺牲品。而自己这颗隐星会取代风笙这颗主星,成为拯救六界的英雄。
他忽然明白,风笙的存在,可能是为自己铺路。
天道认定的救世者,是他,是他溯世,本不是风笙。
风笙本只是命运里的一环,将死在齐国血果之路上。以风笙之命数为祭,成就的是溯世的辉煌。
这便是风笙最初存在的意义。
溯世明了一切的时候,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对天道的困惑。
天道决定的命运,竟是牺牲一人来造就自己,为什么?
风笙会死,那个他朝朝暮暮关切着的女孩会死……
他将再也看不到那个女孩的喜怒哀乐,他的生命将再次陷入无边的寂寞。
溯世仰望穹顶繁星,一直以来洞悉万事万物的目光中蒙上了尘埃,变得深远又朦胧。
终有一日,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辜负了自己的信仰,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更改天命。
他将自己的隐星从风笙的主星中剥离,将牢牢绑定在一起的两颗命星,将曾经紧密联系的两颗命星,硬生生割裂。
从此,风笙将只是风笙,她不再是溯世的牺牲品,不必为了成就溯世向死而生,更不必成为溯世天命的祭品。
她会安好,她会是英雄。
而溯世违背了天道,他的隐星飘荡在星空穹顶中,如流离失所般无处容身,最终黯淡了光芒,再难找到踪迹。
溯世再一次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他再次变回那个被命运排斥在外的旁观者。
而犯了错误的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司南是溯世的心腹,他目睹全程,也知晓一切,他苦劝无果,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满怀不解和愤懑。
“大人,何必要多此一举,能为您而死,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荣光!”
溯世含笑对司南道:“从本尊生出私心的那刻起,便注定了无法坦然接受她的命。”
“司南,此事不可声张,本尊需借助十世灯轮回世间,以己身为引,修复这场更改带来的变数,维持一切正常运转。”
“大人,你这根本是自寻麻烦!”
溯世云淡风轻:“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溯世知道,在自己的轮回修复中,终有一世会来到齐国,在风笙本该死去的节点中为她抹平死劫。离开前,他还在人世投下天星台基石所铸的锁缘镯,并下了咒,终会在命定的一刻,回到他的身边,成为他保护风笙的媒介。
于是,溯世星尊留下法阵,告诉司南时机到了,他自会归位。
之后,溯世便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久后,仙妖大战爆发了,风青身陨,妖界被镇压。
而兜兜转转,直到如今,变故再现,风笙成了镇妖特使,成了救世者。
在寻找血果的道路上,他们终于相遇,又或者说是重逢。
不知前尘的昌平王顾哲义无反顾爱上了风笙,许是冥冥之中的又一场天意,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一切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注定……
正应了锁缘镯里刻的那句话。
“此生挚爱,至死不渝。”
纷繁往事如潮水涌入溯世的脑海,溯世久久凝视着壁画上满载心血的一笔一划,灯光流转照在他的脸上,恍惚与昌平王顾哲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风笙看他的样子,不知他想起了什么,神色温柔像极了大哥,出声唤道:“星尊大人?星尊大人?”
定格的溯世犹如大梦初醒,笑了笑:“抱歉,出神了。方才……说到哪里了?”
“你说,这幅画已经是几千年前开始画的了。”
“是,几千年前。”溯世道,“画上之人与我关系密切,故而比较关注。”
“我看壁画上画的内容似乎从出生就开始了,想来那人对星尊大人很重要吧。”
“的确很重要。”溯世望着风笙,“我一直希望她平安喜乐。”
“壁画上的人得星尊关怀,自当平安喜乐。”风笙笑道,“原以为星尊大人是无欲无求的,原来也会有私心。”
溯世唇角勾起一个缱绻的弧度:“原来是没有,遇上她后,便有了。”
风笙顺口问了下去:“谁这么好的命?是天界的人吗?”
说完,风笙便后悔了。这尊神的隐秘之事,哪是自己能八卦的……对方又不是万晓晓。
溯世静静看着风笙,没有说话,一双眼暗沉无边,像是广袤无垠的大海。
“星尊大人,是我逾矩了……”风笙抱歉道。
“无妨。”溯世淡道,“她是天界之人,只是她的命并不好。”
深奥的一番话风笙其实并没有听懂,但好在让两人独处的时刻不那么尴尬。
这话题感觉至此也到了尾声,没法再聊下去了。风笙一时不知道还能在说什么,站在壁画前跟个木头人一样。
好在这个时候,溯世开口了。
“时候差不多了,阵法复位,随我出去吧。”
风笙怀着谢天谢地的心情跟着溯世往出口走,这一回溯世拉着风笙顺利离开了星盘,而没有再受到阻碍。
“特使!特使!”
刚在天星台站稳,长阶下便传来阵阵呼声,急促有力,隔着混沌浓雾也依然清晰传到了耳畔。
风笙困惑,居然找她找到天星台来了,肯定是大事。
“来者何人。”
未等风笙开口,溯世便先询问。
“拜见星尊大人!”来人恭声道,“在下乃神鹰骑一员,奉统领苏越之命,请特使往凌霄殿议事。”
“可能是天界震动之事。”风笙沉吟片刻,转身对溯世行礼道,“星尊大人,我先告退了。”
溯世点点头:“去吧,无论何时,都要小心。”
关怀挂念的语气,和当初的顾哲一模一样。
“是。”风笙恭敬地躬了躬身,便转头离开。
离去的时候,溯世又再度驱散了长阶的混沌,令风笙得以清晰地看见眼前的路。
他便默默站在原地,站在风笙的背后,目送她离去。
正如昌平王顾哲一直以来的态度。
他知道,风笙会走到最后,成为那个无可取代的英雄。
而他和风笙,如同割裂的隐星和主星,再不是密不可分的了。
风笙跟着神鹰骑的人一路到了凌霄殿。此时已不是上朝议事的时候,凌霄殿四周没什么人走动,除了卫兵守卫巡逻,一切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登上阶梯,凌霄殿大门缓缓开启,风笙踏入后,大门又迅速合了起来。
殿内光线透亮,照得光洁的白玉砖可以清楚地映出金柱的倒影,也映出了风笙走入的每一个脚步。
风笙走路的声音很轻,可在空荡荡的大殿内依然可以听得清楚。天帝高座在上,下方站着三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朝进入的风笙投来目光。
苏何,苏越和万晓晓神色都很凝重。
风笙心里咯噔一下,预料事情可能不太妙,快步前施礼道:“拜见帝君。”
“风笙……”天帝声音浑厚,流露些许疲惫,“神行宗回报,沧山出事了。此事紧急,事关重大,你可能需要暂停寻找圣物。”
说着,天帝像苏何投去一个目光,苏何便瞬间明白过来,主动向风笙解释道:“妖族余孽又出现了,不出意外应当和上次进攻镇妖塔的是一伙的,就在沧山。”
“什么?!”风笙双手垂落身侧紧握成拳,“他们又想做什么?”
“似乎在打六界通道的主意。”苏何道,“山神叶莺失手被伤,她竭力封住通道入口,才造成了天界震动。”
“那山神如今怎样了?”风笙追问。
“沧山已经陷落,她如今被困在山上,恐怕被逼着打开通道。”
风笙着实想不通:“妖界在天罚下已经覆灭,无法进入。就算入了六界通道,他们又如何进得去妖界?他们回一无所有的妖界又要做什么?”
苏何摇摇头:“这些天界如今也无从得知。”
风笙不由想起当初镇妖塔被破坏的情景,想起当初黑袍人的狠绝不凡,心中不安:“那这次攻陷沧山,领头者是谁?若是上次进攻镇妖塔之人,连老温应付起来都颇为棘手。”
“你曾请天帝颁布通缉令通缉之人,从山上逃下的精灵见过通缉令。”
“巫医?”风笙咬牙道,“他真是阴魂不散。”
“妖族余孽攻陷沧山,六界通道绝不能失手。”天帝在上,缓慢而用力道,“风笙,此次你与战神同去,定要将剿灭妖族余孽。”
“是。”风笙应声。
“此外,其余上神都需留在天界守住镇妖塔,以防止妖族声东击西。苏越,你便代替你的父亲留在天宫。”
苏越顿了顿:“……帝君,臣可否代替父亲去沧山?”
万晓晓听了苏越的话,急着附和:“我也要陪笙笙去!”
“住口!”天帝厉声喝住了苏越和万晓晓,“你们以为这是儿戏吗?军令如山,不容置喙!”
苏越和万晓晓噤了声。
“六界通道同时连通了魔界和佛界和冥界,本帝也已经派人通知他们保持警惕。”天帝沉声,“苏何,你从无败绩,相信你此次也能凯旋而归。”
在凌霄殿一片肃静里,苏何扶了扶腰间悬挂的神谕,道:“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