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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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剑灵篇(四)

 溯世手腕翻转,化出十世灯,引着风笙一路往里走。

天路之上,星光荧荧,风笙随着溯世又一次走过了坑坑洼洼的石壁,令她意外的是,壁画延伸了不少,石壁上好像刻上了新的图像和文字,但她依然还是看不懂。
走到天路尽头,便是星光撑起的穹顶,浩瀚无垠,将置身其中的人也照得温柔明媚。静谧中,细碎的光洋洋洒洒,缠绕在风笙和溯世之间,如飞舞的流萤,照亮了彼此眼底的倒影。
“星尊大人,这里有零的命星吗?”风笙抬头看着顶部的星辰,期待而好奇的模样落在溯世眼底,掀动了一份柔情。
溯世不由道:“这位零,想必是你对很重要吧。”
“……对。”风笙点点头,“所以……我很想知道他的下落。”
溯世将目光从风笙脸上移开,投向浩渺星辰道:“他应当没死。”
风笙闻言,欣喜地转向溯世:“是真的吧?我没听错?”
“是。”溯世道,“依照你提供的信息,我找到了很相似的这颗命星,但……”
溯世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该向风笙吐露实情。
看出了溯世的犹豫,风笙正色道:“星尊但说无妨。”
“他的命星是隐星。”
风笙不解:“隐星?那又是什么?”
“隐星无法直接观测,往往依附在一颗主星之下。”溯世缓道,“也就是说,你所寻之人依附着他人的命星。”
溯世言简意赅,也没有提及自己是如何夜以继日的从沧海般的星辰里找到这颗隐星的。
“依附着他人的命星……”风笙喃喃道,“那代表什么?”
“可能是关系密切,生命相连,也有可能……他们是同一人,而零,只是他的化身。”
风笙错愕怔在原地,“那,主星……是谁?”
这一瞬,风笙觉得星光刺目,照得她一阵眩晕,眼前如白茫茫的空寂之地,溯世的声音仿若从遥远的天机飘来。
风笙清楚地听到他说:“君无白。”
君无白……
零和君无白有关系?
霎时,过往君无白所言所做一一闪过风笙的脑海,令风笙不知所措,什么也分辨不清了。
“特使。”一只手轻轻的搭在风笙的肩上,风笙这才从震惊中缓过了神。
眼前迷蒙散去,只见溯世的神情带着些许担忧,恍惚中和顾哲的影子交叠在了一处。
“对不起星尊,我走神了,你继续说。”风笙扶住额头,控制了自己震惊的情绪。
溯世不放心地看了风笙一眼,抬起手,指向万千星辰中的一颗命星:“就是那一颗,但是隐星难以看见。”
风笙顺着溯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千千万万的星辰都长得一个模样,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溯世所指的是哪一颗。
“零与君岛主的命,息息相关。”溯世总结道,“只是……君岛主的命星我也看不透,他的轨迹淡得几乎没有,与常人不同。”
“这又意味着什么?”
“没有天命之人。”
“没有天命?”风笙惊诧,“这世上存在没有天命之人?”
“有。”溯世望着风笙,“一个人的命如何,自诞生起就决定了。但总有超脱天命之人,他们的命,不由天,只由他们自己。”
“他们是天道运转里的意外,是缘是劫,难以估测。”
风笙沉默了片刻,“多谢星尊,能告知我这些。”
“无妨。”溯世见风笙面露迷惘,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吧,我送你出去。”
往回走的时候,溯世走在前头,风笙心事重重地跟在后头。她将溯世说的话在心里反反复复回味了好多次,觉得零就是君无白的可能性太小了。
他们长相不同,性格不同,应该不会是同一人。若是同一人,又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思来想去,风笙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君无白和零认识,并且他们之间有什么很重要的关联。
可为什么在自己多次提到零的时候,君无白都没说过,他与零相识呢?
想到这些,风笙更加困惑,决定之后要找个时机和君无白认真谈一谈。
至少,零现在活着,应该安全吧……
风笙舒了口气,暂时压下心头五味杂陈的情绪,就像天帝说的那样,应当先放下小我,完成关系苍生的任务。
离开星辰遍布的穹顶,风笙和溯世再一次踏上了天路,沿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便能离开星盘,回到天星台。
“轰隆隆——”
风笙走得好好的,一声巨响降临几乎穿破耳膜。伴随着这可怕的声音,脚下天路突然剧烈晃动,猝不及防的地动山摇如排山倒海之势贯穿星盘内部。
身前的溯世猛然回转,一手搀住身子歪倒的风笙,一手收起十世灯掌心向下,纯正浑厚的灵力顿时压住了星盘内不安的震动。
“怎么回事?”风笙难以置信,“天星台出事了吗?”
“出去看看。”溯世说着,神色镇定,拉着风笙的手往前走。
天路的尽头,一片昏暗,溯世灵力流转,却仍然无法带着风笙离开天星台。他眉头微蹙,抬手在虚空一挥,刹那间,天星台外部的景象便投射在虚空中,落在溯世和风笙的眼里。
只见天星台外部地面仍在颤动,局部裂开,如一道道撕裂的口子,看行去略显狰狞。四位星君正从四方宫殿里急急而出,汇聚在了星盘之外,合力压制了这番动荡。
“大人!大人!”司南在外头扯着嗓子大喊,“你有没有事啊!”
一旁的东耀白了司南一眼:“别哭爹喊娘的,大人还没死。”
溯世对着虚空平静道:“我无妨,只是星盘似乎出现异样,暂时无法出去。外面发生什么了?”
听到溯世回应,四位星君皆松了一口气。
东耀回道:“是沧山出事了。”
“沧山?”风笙闻言惊愕,“沧山不是由山神叶莺在镇守吗?”
“谁的声音?”东耀皱眉。
“本尊与特使在一起。”溯世道,“沧山出了何事?”
东耀没想到星尊会和风笙待在一处,有些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随即回道:“暂时不清楚,只是沧山动荡,引起各界不安,天界也受了波及。”
“沧山是六界通道的一处入口。”风笙隐隐觉得不太对劲,“难道是六界通道出事了?”
东耀道:“目前神行宗已经去调查了,暂时还没有回应。”
“唉,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司南朝着星盘道,“大人,你出不来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溯世道:“只是星盘阵法一时紊乱,过些时候便能恢复。你们便先出去看看,是否有需要相助的地方。”
“是。”
四位星君整齐划一地朝星盘躬身行礼,随后化作四道光,消失在虚空的投影里。
溯世见他们离去,挥手撤了虚空中的投影,沉默地站在原地。
顿时,四周陷入死寂,安静得恍若无人。
风笙有些局促地站在溯世身后,惊觉自己的手还被溯世拉着,稍稍用力抽了抽。这一动作也提醒了溯世,溯世立刻松开了手。
“在此歇息片刻,等阵法恢复如初便可出去。”溯世低声安慰着风笙,重新燃起十世灯,照亮了昏暗,也暖了这一室孤寒。
风笙觉得这样被困的场景似曾相识,不由想起了当初在神水教地窖的时候,自己和大哥相依为命的一幕幕。
可如今,眼前人样貌没变,声音没变,唯独身份变了,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风笙一时也不知能和这样的溯世说些什么话,只能陷入尴尬的沉默。
“特使,与我在一处,是不是很不自在。”
溯世突然开口,让风笙更加如芒在背。
天界唯一一位尊神,地位高高在上,到底不是曾经的昌平王顾哲,风笙难以用一个对待大哥的态度去对待尊神。
“没有,怎么会,大人多虑了。”
风笙手指卷着头发,头低着,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这个动作被溯世发觉,尽收眼底,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望着风笙,留心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并且铭记在心。
“是吗……”溯世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语气听上去难掩失落。
风笙望向溯世,只觉得眼前的人和顾哲太像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难以将他和顾哲看成是两个人。好像……他还是那个平易近人的顾哲。
一时间,风笙不忍这么冷场,让对方难堪。
“反正如今闲着,星尊大人不如说说这壁画吧。”风笙绞尽脑汁,终于找了一个听上去还不错的话题,可以缓解气氛。
“壁画……”
溯世似乎没想到风笙会问这个问题。他侧过脸,将目光投向天路旁坑坑洼洼的墙壁。壁上或深或浅地刻着一个小人,从出生到长大,从咿呀学语到仙骨初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像是被郑重地收藏着。
“你想知道?”溯世眉眼染上一丝笑意,白皙清隽在灯光下显得更为平和。
“嗯。”风笙点点头,“方便吗?”
“那我便说给你听。”
溯世的声音莫名有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如水般包围着风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