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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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剑灵篇(二)

 果然有本事的人,说话底气就是不一样啊……

风笙惊叹地睁大了眼,听着临月宫仙婢离去的脚步声,无限感慨。
这么看来,今日长河仙君并非空闲,而是专心修理一物,无暇分心,故而将其余人都拒之门外。
“啪。”
仙婢离开不久后,长河将手中握着的一根长针重重往案上一拍。
这根针差不多一指宽,两指长,针在修剑时通体呈黑色,如今拍在桌上的时候,变成了白色,想必是修理完毕后呈现出的状态。
据说,这是长河惯用的修器之物,叫百炼。
乍见长河重重把针拍在桌上,风笙心头一个咯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苏越投去一个不明所以的目光。
苏越拍拍风笙的肩,快步走上了前,拱手行礼:“长河仙君。”
“苏越。”长河一眼扫来,冷僻孤傲,“你知道为什么每次我修神谕时都闭门谢客?”
神谕?
风笙听到名字,再次仔细看向案上的那把剑,这才惊觉,这的的确确是神谕,战神苏何的佩剑。
原来长河仙君修的是战神佩剑啊。
“自是因为仙君要全神贯注……”
“错!”长河盘腿而坐,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搭在案沿,“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很不好!”
苏越无声地闭了嘴。
“你爹能不能对自己的剑好一点?他飞升多少年了?这剑修过多少回了?是不是剑的寿命就不是命了?”
苏越低着头,一副虚心聆听教诲的样子。
“我看你爹下次打仗赤手空拳去吧!”
长河素来不喜多言,今日一股脑对苏越说了这么多,是有些气急了。
见苏越垂着眼没有辩驳,长河揉揉眉心叹了口气,背过身子:“我上次说的,再让你爹考虑一下吧。”
苏越道:“仙君的意思是?”
“换一柄佩剑,把神谕留在我这里。”
“不行!”
就在长河开口后,一名女子的声音顿时响彻碎梦川,惊得长河头顶的枝桠乱颤,落了长河半身的树叶。
是谁在说话?
风笙惊讶四顾,整个碎梦川只有她、苏越和长河三人,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声音?
可苏越和长河看上去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不等风笙问询,便见案上长剑内,一道身影跃然而出,双臂伸直,缠住了面前长河的脖子,一副要掐死长河的模样。
那是一名短发少女,衣着有些破烂,光着脚,像是个乞儿,脸蛋圆圆的,有双忽闪忽闪的眼睛,乍看像一个可爱的男孩子。
她不是真的人,她没有实体,是一名剑灵。
所谓剑灵,便是依附于剑生存的灵体,一旦失去了依附,便会消弭。
风笙和苏越当朋友这些年,竟还从不知道,战神苏何的佩剑里,原来有一个剑灵。看她模样,死去的时候应该也不过十六岁左右,因为是灵体,多年下来才保持着当初死去时的模样。
“长河长河长河!你要是再敢怂恿苏何把我丢掉,我就掐死你哦!”
少女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可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半点没吓到长河。
只见长河好整以暇地往后挪了挪,避开少女的双手,“阿鸢,我是认真的,不要胡闹。”
唤出阿鸢这个名字的时候,方才还有些脾气的长河顿时变得温柔,风笙甚至还从中听出了一丝宠溺。
“我才不要呆在你身边,太没劲了。我要跟着苏何,我要做一个英雄!”
长河道:“阿鸢,你跟在苏何身边这么多年,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才不够呢!我还要帮苏越斩杀更多的敌人,我还要捍卫六界和平,我名垂青史的光辉梦想,怎么能葬送在你手里!”
“……要没有我的手,你才是真的葬送。”
长河眼见说服不了阿鸢,转过头看向苏越:“我说的话,你如实转达给苏何。神谕剑刃的铭文,乃是神谕维系的关键。如今铭文在屡次损伤中已渐渐淡去,若再继续,只怕神谕无法修复。”
顿了顿,长河才说到重点:“神谕若不在了,阿鸢便会随之消失。”
哪知这般沉重的话落在阿鸢耳中,没有激起阿鸢半分求生欲,只见她坐在长河面前的长案上,抱臂冷哼了一声,“那我也是死得其所,是一名轰轰烈烈为六界捐躯的英雄。”
长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看上去颇为头疼:“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哼,要说小孩子,苏越才是吧,我还是看着他长大的呢。”阿鸢对长河吐了吐舌头,飘下长案,飘到碎梦川边上去了。
见阿鸢也有些赌气的样子,长河摇摇头,站起身子走到苏越面前,重新正色道:“苏越,话我都同你讲明白了,如果苏何愿意将神谕交给我,我自会好好保养,令阿鸢多活上数万年根本不是问题。”
“而我作为补偿,也会改造一柄不亚于神谕的剑给他。”
阿鸢跟着苏何征战多年,在重明殿一家子看来,阿鸢也是他们的亲人,自然也是希望阿鸢可以多活些时日的。
若神谕不在,阿鸢灵体消亡,那日后便再也听不到这名少女活泼的嫣然笑语了。
“长河仙君放心,我会转达家父。”苏越拱手应下。
长河点点头,目光这才从苏越脸上移开,转到风笙身上:“这是……”
因着不太外出交际,长河和风笙未曾碰过面,自然也就不认识了。
不等苏越介绍,长河似是感应到风笙身上的剑气,低低道:“这气息曾经过我手,是华霜的灵匕,你是风笙?”
“是,见过长河仙君。”
风笙这才上前行礼。
长河曾经也为华霜修过宝器,但凡经过他手的东西,他都能多多少少有些感知,故而也就凭着这份感知,猜出了这是华霜的女儿风笙。
他打量了风笙一眼,“听说你最近已被封为特使,继承了你父亲的位子。”
“是……”风笙忐忑应了一句,觉得有一种被长辈问候的压力。
“你跟着苏越来见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说罢。”
长河倒是开门见山,爽气得很。
风笙赶忙从怀里掏出断成两截的若水,“这是古晨派楚思长老的佩剑若水,因为一些变故成了这样。楚思长老说,当初若水里注入了碎梦冰魄,若要修复,也需要碎梦冰魄。”
“楚思长老十分重视这把剑,所以我就想来请长河仙君帮个忙……”
长河听着风笙的叙述,接过断剑,仔细端详了片刻,“若水剑……我记得,是我挽救的剑。这冰魄碎梦川还有,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风笙大喜:“多谢长河仙君。”
“那你过两日来取吧。”
长河收下断剑,转过头看向坐在岸边的阿鸢。
阿鸢虽是灵体,却与游魂有区别。因为神谕养着,她灵体凝固,可以与现世有接触,能触碰物件,能感知这个世界。
当下,她正将双腿伸进碎梦川里晃晃悠悠,脚丫子一甩一甩的,将平静的水面掀起高高低低的浪花。
“阿鸢……”长河又一次用握拳的手敲了敲脑壳,“说了多少次,不要在碎梦川洗脚……”
“这碎梦川的水通往下面几重天,天界居民甚至以此为饮,你这是要别人喝你的洗脚水吗?”
阿鸢一脸无辜:“我是灵体啊,又不会污了你的水。”
“那也不行。”
“长河就是这么小气,哼,小气鬼。”
对临月宫还颐气指使的长河仙君这时候像是哑巴了,半晌憋不出一个回击的话。
“带着神谕回去吧。”长河挥挥手,“希望苏何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越应了一声,上前自案上抱起神谕,而后对着阿鸢道:“走了,阿鸢,回家了。”
阿鸢最后在碎梦川用脚划了一道浪,然后心满意足地纵身跳进了剑中。
苏越带着神谕和风笙一起离开了碎梦川。一路上,神谕里的阿鸢没再说过话。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如今她估计睡着了。”苏越摸了摸剑身,“其实她是在长河仙君面前逞强,我知道。”
阿鸢和神谕早就融为一体,因着神谕受损,阿鸢其实也是受到影响的,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如今长河修复了神谕,阿鸢才能在里头好好修养。
“她在神谕里很多年了吗?”风笙问道。
苏越点点头:“神谕是当年父亲还在人界修炼时所得,是从一片死海的海底挖出来的。”
“后来,父亲修行一直带着这把剑,也用惯了这把剑。”
“有一次,父亲途径饿殍遍野的饥荒之地,见着有野兽在吃人,便上去帮忙,赶走了野兽。可等他凑近一看,那地上的人已经死了。”
“他环顾四周,惊觉这一地全是死人,不忍这些难民尸体暴露,任由野兽吞食,便挖了坟,将他们安葬。就是在那个时候,父亲发现了阿鸢。”
“父亲当时修为已经不凡,可以看见魂魄,他从阿鸢口中得知,方才野兽撕咬的,正是阿鸢的身子。”
“父亲保全了阿鸢的尸身,还安葬了他们一家人,阿鸢便一心要跟着父亲。”
“当时阿鸢因为久久逗留未去冥界,已经快魂飞魄散了,父亲便想法子保住了阿鸢。”
“一般成为剑灵的,是活人祭剑。但神谕不同,神谕本就是死地之剑,能纳死灵,故而父亲就将阿鸢收入了剑中,使得阿鸢成为了剑灵。”
“日子久了,阿鸢在神谕里和神谕一同修行成长,依然成为神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苏越面具掩映下的眼露出一丝无奈,“也正是因为如此,神谕在,阿鸢在,神谕亡,阿鸢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