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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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剑灵篇(一)

 话说风笙回到天宫后,便想着往碎梦川找长河修理若水剑。

但她肩负更重要的事,还是先去了太清宫求见天帝,将楼明辛的金色重瞳交予了天帝。天帝得知金瞳来历,颇为感慨,随即追问了楼明辛的下落。
风笙不欲将楚思牵连进这桩事情里,便说楼明辛下落不明。对魔界骚乱有所耳闻的天帝也没再说什么,只道楼明辛也算立下大功,日后若是寻得了,要嘉赏一番,并劝魔尊收他回去。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不是魔尊不容楼明辛回去,而是楼明辛不愿低头认错。
然而事已至此,也无深究的必要了。
天帝收了金瞳,终于也将楼明辛的事情掀了过去。风笙顺便提及了傀儡和妖力之事,请求天帝在各界通缉巫医,以弄清当初镇妖塔被破坏的原委。
天帝自然重视此事,正色准了风笙的请求,批下通缉令,并嘱咐风笙尽快寻找接下来两件圣物。
末了,天帝又道:“依照本帝许诺,温千行可再拔一根伏龙钉。如今,已可恢复三感。”
“风笙,你要记得,只有镇妖塔复原,温千行罪孽方可被恕。”
天帝这话无疑是在风笙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风笙想起老温入百死城的原因,心里一阵刺痛,应了声是。
离开前,风笙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天帝的脸色,问道:“帝君,母亲她身子可好?”
帝君神色平和:“你放心,华霜一切安好。”
听到母亲康健,风笙也放了心,大着胆子道:“那老温他……”
提到温千行,帝君那张平和的面容顿时就变得有些五味杂陈了,似是很头痛温千行的存在,冷道:“死不悔改的样子,算上这一次,应能恢复味觉、触觉和嗅觉。”
风笙咽了口唾沫,揣着小心:“……帝君,臣可不可以斗胆,讨个人情……”
帝君瞥了风笙一眼:“说罢。”
“青霜殿还存了几坛子酒,我想能不能,能不能托人带去给老温……”
帝君沉默了。
“那些是药酒,柳蝶医仙酿的,老温和母亲在百死城待了那么久,我担心他们身子。”风笙急忙道,“请帝君恩准。”
见风笙诚恳的样子,天帝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摆摆手道:“允了,本帝会差人送的。只是风笙,你如今不该总想着这些,苍生大任,才是你该上心的。”
听了一顿说教,风笙才离开太清殿。太清殿外,风笙孤零零站了一会儿,心下仍止不住想念起百死城的母亲和老温。当初母亲送去望尘岛的那封信一直被风笙叠得四四方方,藏在怀里,贴近胸口。
仿佛这东西是自己的护身符,一直给着自己安定的力量。
药酒这东西虽然比不得灵丹妙药,但聊胜于无,对母亲和老温也好。只盼着他们能平平安安的,等自己接他们回家。
风笙想着想着,便有些惆怅地用手指卷着垂落的头发,发起了呆。
“阿笙?”
大概是站在太清宫外久了,惹了注意。风笙被一声呼唤惊醒,回神看去,但见不远处的台阶下,苏越正负刀而立,依然是一头短发,依然是半张面具,可他眼中多了几分通透与沉稳,姿态也更为坚毅,倒是更像战神和苏卓的中和。
“阿越!”
风笙瞧见苏越,心生欢喜,恢复了精神,将那些消极的情绪暂且压了回去,一路奔下了台阶。
苏越见风笙跑来,微微笑道:“金瞳一事顺利结束了?”
“嗯,我是来太清宫复命的。你呢,怎么在这里?”
苏越道:“巡逻结束,路过此地。”
说完,苏越目光在四周转了转:“晓晓没与你一起回来?”
风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她。她离开藏书阁太久,回去处理一些事务了。”
苏越有些尴尬地掩嘴咳了两声:“她……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她不会真的生你的气,你放心吧。”
风笙想起万晓晓给苏越买面具的事情,决定还是先不说,让万晓晓给他一个惊喜好了。
苏越点了点头,又问:“晓晓身上的禁术……有发作吗?”
“没有,只需要定时去望尘岛纳灵,就不会有事。日子还长,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苏越先是松了口气,后又想起什么:“君无白他……最近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君岛主?”风笙奇怪苏越怎么突然问起君无白了,道,“君岛主为什么会做奇怪的事情,他送我们到天宫后便回望尘岛了。”
苏越神色复杂地张了张嘴,最终看向风笙的眼里带着一点歉疚的意味:“对不起,阿笙。”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风笙摸不着头脑,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肩,“我正好有事要去一趟碎梦川,你和长河仙君熟,陪我走一趟?”
苏越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好,正好我也有事去一趟。”
九重天阙,有一处仙境名曰:碎梦川。
碎梦川游离于宫阙外围,澄澈的川流沿着落英缤纷的夹岸缓缓流淌,无声无息一路向下,倾泄至下层天境。碎梦川的水凝聚了天界灵气,白日像一匹光洁的绸缎在云雾间逶迤萦回,入了夜,又如一面明镜映着星光闪闪发亮。
而在川流的岸边,便住着此地的主人,四海八荒第一巧手的长河仙君。
长河仙君常栖树下,来碎梦川的仙家都知道,仙君不是在树下喝酒,就是在树下弹琴,要不就是修器,几乎是不眠不休。
他常年沉溺在自己的一片天地里,鲜少与人来往。不过,他偶尔也会下凡去走走,在人界留下了不少满意的作品。
九重天找长河修器的仙家很多,忙的时候,碎梦川的队伍可以排到南天门去。此外,每年碎梦川还会开放一段时间,批准天界其他几层的权贵上来找长河修理宝器,到了那个时候,碎梦川才叫真的门庭若市。
可就算在碎梦川等上几天几夜,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长河的手艺是真的好,什么玩意儿到了他的手里总能变废为宝,锦上添花,就连天帝也赞不绝口。
风笙与苏越到碎梦川的时候,正巧没什么仙家来,看上去是长河空闲的时候。
按照规矩,进入碎梦川是要报上名号,递出腰牌的。这样做是为了确认对方的身份,保障碎梦川的安全,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踏进碎梦川,得见长河。
就连当年的特使风青要来修宝器,没带腰牌照样被长河不留情面地赶了出去。风笙至今还记得父亲当初灰头土脸回来取腰牌的样子,一脸委屈的抱着华霜道:“老婆,我这张英俊的脸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腰牌有信服力?真是气煞我也。”
而相反的,重明殿一家子和长河是熟识,便不需要那么多规矩,苏越进碎梦川就如回自己家一样,登堂入室般径直往里头走,半分忌讳也没有。
这份区别对待天界人人皆知,偏偏也无人敢说三道四。因为要是惹了长河仙君不快,日后你就算在碎梦川前磕破头,也不会得到一顾的。
想起长河仙君种种传闻,风笙跟在苏越后头,便越发觉得自己赚了,享受了一把难得的殊荣。
进了碎梦川,水声潺潺,芳草清香扑鼻,令人顿觉身心轻松了许多。踏着一地落英,风笙目光越过苏越的肩头,便瞧见那名坐在川流边的男子。
在见过楼明辛那般绝色后,眼前的长河便显得不再那般惊艳。但他五官俊逸,气度超然,低眉敛目时神情专注,仿佛与碎梦川的流水融为一体,平心静气,岁月都仿佛放缓了脚步。
许是在人间磋磨过不少时光,又许是个性使然,长河并不是那般不染俗世的飘然谪仙,反倒一身布衣,有不少烟火气。
最惹眼的还他的一双手,他的袖管微微卷起,露出洁白而细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从缓慢有力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的耐心细致。
此刻一张长案摆在河边,零零散散的工具铺在周围。案上是一把剑,长河坐在竹席上,正用工具细心地沿着纹路修补剑刃上的铭文,小心翼翼又胸有成竹。
风笙和苏越知道他正修补至关键,便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临月宫白芷帝姬座下,求见长河仙君!”
忽的,碎梦川外,响起声音。
听闻是临月宫的人,长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连声都不应。
风笙向苏越投去一个“竟然这么嚣张嘛”的目光,苏越点头回应,表示确实就是如此嚣张。
外头见长河久久没有回应,便自作主张地踏入了碎梦川。
谁知刚迈了一步,伏案修剑的长河便发出一声很不友善的斥责:“出去!”
外头临月宫的仙婢被吓了一跳,缩回了脚解释道:“长河仙君,我家帝姬请您修理她的宝器新月锥,烦请您……”
“不修。”长河回了一句。
外头沉默了片刻,再次强调道:“长河仙君,我是奉帝姬之命……”
“我没有耳聋,不用你再三重复。”
长河凝神在手,冷冷道:“帝君来了今日也没空,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