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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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九鼎篇(六十三)

 “另一封信?”

“是。”苏越从怀里掏出一封平整的信件,递给风笙,“我没有拆过,我想应该是哥哥想单独告诉绣绣姑娘的话,就请你交给绣绣姑娘吧。”
信的封面上写着工整的四个字:绣绣亲启。
风笙五味杂陈地接过,点了点头:“好。”
“哥哥他将被……挫骨扬灰。”苏越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波澜不惊,“绣绣姑娘应该是无法再见到他了……”
风笙轻轻点了点头,为他们之间分离略感遗憾。虽然知道苏卓做了许多恶事,但她仍然无法对这个曾经笑意暖暖的男子深恶痛绝。她甚至觉得幽都洞里的那个苏卓和之前认识的苏卓是两个人。
“还有,阿笙,我之后要接管神鹰骑,恐怕是不能随你和晓晓一起去找寻圣物了。”苏越脸上写满了不放心,又看了一眼君无白,思虑片刻后道,“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特别是身边的危险。”
对不起阿笙,为了晓晓我现在没有办法说出真相。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变得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再畏惧君无白。在你集齐圣物之前,我一定会揭露君无白的身份!
但苏越颇有深意的话并没有让风笙察觉什么异样,她点点头回应道:“嗯,我知道,关于苏卓的事情,我知道我的安慰无济于事。但阿越,我真心希望你能走出来。”
“哥哥的事情已经结束,但我明白不能耽于过去,很多事情才刚开始而已。”苏越深吸一口气,对风笙露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苏越是一个不常笑的人,也是一个不擅于假笑的人,他此刻的笑容本意是为了让风笙放心,可看着更心酸。
“对了阿越,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之前怀光未能治愈你。”
风笙所指便是苏越在神农谷一役里骨头碎裂的伤,后来在望尘岛养伤,也没有完全愈合。
苏越道:“虽没有全好,但也不差,慢慢调养总没有大碍的。天宫还有柳蝶医仙,你不必担心。”
这一路走来,阿越受了伤,晓晓受了伤,都是因为自己,风笙除了愧疚自责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会失去他们,害怕他们再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那我先走了。”
风笙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信收好,拍了拍苏越的肩膀,又朝苏何行了一礼:“苏何上神,告辞。”
苏何平静地回身朝风笙颔首示意:“风笙,一切小心,你的动作要加快了。”
“我知道。”风笙想了想,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听说不久前战神去了百思城,也不知母亲和老温怎么样了……血果已经取了回来,老温呢……有没有拔掉一根伏龙钉?
苏何瞧见风笙的神情,心领神会道:“前几日我奉命押送犯人去了百死城一趟,你的母亲一切安好,你可放心。还有温千行因为血果已得拔了一根伏龙钉,此次你取回九鼎,应当还能再拔去一根。”
“他们问起我你的近况,我说你很好,他们也很欣慰。”
苏何上神不愧是在天宫摸爬滚打这么年的,这么轻易就读出了风笙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也亏得他一直和青霜殿交好,才多留意了一番。
着实有心了。
风笙得知这个消息安心了不少,对苏何又行了一礼:“多谢上神。”
“嗯,去吧。”
风笙看了苏何一眼,而后转身朝着君无白而去。
君无白虽然没有跟来,但始终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望着风笙,目光从未离开过风笙片刻。他甚至能将苏越忽略得一干二净,专心致志,眼里只有风笙。
此刻见风笙朝着自己过来,脸上的笑意愈浓,丝毫不在意苏越投来的敌视眼光。
“说完了?”君无白淡笑着问风笙。
“说完了。”风笙道,“劳你久等,回望尘岛吧,绣绣还在等结果。”
“好。”
没有多余的停留,转过身,君无白和风笙并肩而行。普照天宫的光透过凌霄殿敞开的大门洒落,落在君无白和风笙身上,在地上透射出两道拉长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交织在一起,仿佛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难舍难分。
这幅景象落在苏越的眼里分外刺目,特别是君无白跨过凌霄殿门槛时半回头的那个笑,侧脸在光线里轮廓鲜明,笑的弧度简直就是对苏越如今有口难开无能为力的嘲讽。
苏越不悦地皱起了眉。
“阿越。”在风笙和君无白离开后,苏何忽然正视着自己的儿子开口道。
“父亲?”苏何这才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苏何望着自己的次子,双手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深幽,问道:“阿越,有件事父亲必须要让你知道。”
苏越被这样郑重的语气感染:“父亲请说。”
“为父这些年的状态已经不比从前了,天帝对我的疑心也越发重,阿卓他也……不在了。”战神说到这句话时,终于还是难掩悲痛的神色,“将来我最终是要退位的,我的神位只有你能继承,也必须是你来继承。答应父亲,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让父亲再痛心一次。”
好好活下去……苏何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
苏越心一软:“我会的父亲。”
苏何握紧着苏越的肩膀,看着苏越半张没有罩着面具的容颜,和苏卓有着七分相像,眼眶慢慢的,慢慢的变红。
“……父亲?”
在苏越眼里,自己的父亲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不管是山崩还是地裂,他都能维持着身为上神的威严,不会流露出半分脆弱。他是战神,是从不示弱,无往不胜的神啊。
就像刚才苏卓的尸体在面前,苏何也能坚持着一眼都没看。任凭天帝的质问像刀子一样一把一把扎进心窝,苏何也能没有半点哀怨。
可就在事情尘埃落定,一切结束以后,这位历经沧桑的战神在面对次子时,终于露出了一位父亲正常的悲伤。
“阿越……”战神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几乎带了哽咽,“你哥哥,你哥哥……阿卓他一直都是我的骄傲,是我的骄傲啊……为什么……”
苏何的肩膀期初开始微微颤抖,到后来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父亲……”苏越一直以来强忍着悲伤是为了不让父亲难过,可如今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苏越也再也忍不住,咬着牙给了苏何一个拥抱。
他紧紧抱着父亲,似乎是想给予父亲跨过这道坎的力量。
苏越吸了吸鼻子,“哥哥也一直是我的骄傲,即便到了最后,我也坚信他有着不能告诉我的苦衷。”
苏何知道,自己的次子从来都是不善言辞的孩子,也很少会展露自己的情绪。
可就在这一天,他们父子之间似乎多了更深的羁绊。他们更加了解彼此,心中有了同一个遗憾,同一份珍重。
他们要更加努力,更加努力地活下去。
风笙跟着君无白离开天宫,回到望尘岛。
望尘岛入口处,绣绣抱着腿,蜷坐在一棵树下。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了,只为了一个再见苏卓的机会。
弟子好心送来的饭食她也一口都没吃,只是在这里沉默无声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见到绣绣随君无白回来,不言不语的绣绣立马站起了身子朝风笙而去。
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绣绣的脚有些麻,跑了两步就脚一软身子一歪。
风笙大步上前扶住她,绣绣就那样抓着风笙的臂膀,眼中满怀期待:“我可以见他吗?”
纠结了片刻,风笙不知该从何说起。
“事实如何,该告诉她不是吗?”身后的君无白淡道。
风笙叹息一声,不敢直视绣绣期待的目光,艰涩道:“绣绣姑娘,我必须实话告诉你,苏卓的处置……”
当风笙说出尸体悬挂十日最终挫骨扬灰的结局时,绣绣怔了怔,并没有风笙想象的崩溃。
“是这样……”
绣绣冷静地松开风笙的手臂,紧握的手中,指甲深深嵌入:“他其实早就跟我说过的,这个可能的结局。”
“呵,他真是预料到了所有最坏的结局。”
风笙赶紧掏出苏越交给她的信,塞到绣绣的手里道:“这是阿越交给我的,苏卓留给你的信,你看看。”
“留给我的?”绣绣攒着那份信,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匆匆打开。
绣绣:
我们相识相知,一路相伴,我知道我总是欠着你一些解释。
比如我为何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为什么如此信任爱护你。
你还记得当初我喂你喝下的忘忧汤吗?那里融了我的血。
服下那碗汤药后,你对怀光的爱会变得模糊,混乱,这一切应该不是你的本心,却是我的私心。
我不想你再记着那个人,记着那段令你轻生的记忆,我不想你痛苦。
正因如此,我告诉自己,如果无法给你幸福,那就应该彻彻底底离开你的生命。
绣绣,在我死后的第十日,忘忧汤的药效将会失去,你将一点一滴将我忘却,记忆回到你遇上我之前,我将彻彻底底消失在你的人生里。
你将再次拥有崭新的人生,崭新的开始。而那个时候,也许你会再遇见怀光,和他冰释前嫌。又或许你会遇见一个比我、比怀光更好的人,他能照顾你,不让你难过。
抱歉我们的同行之路如此短暂,那就在你忘却我之前,把欠你的一句话补上吧。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想我是爱你的,绣绣。
                                                      苏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