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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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九鼎篇(六十二)

 天帝起身后,凤凰盘桓在凌霄殿上空声声长鸣,声音传遍了整座天宫,象征会审的结束。

上百仙官知道天帝要退了,应声躬身行礼,齐呼道:“恭送帝君。”
等仙官行礼结束直起身子的时候,天帝已经不在高处,凤凰的鸣声也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帝君走得还挺快的,想必心里仍旧是不痛快的,不想多看战神父子一眼。
见天帝离去,仙官们纷纷松了口气,这场大戏看得虽然精彩却也够累。他们纷纷三两作伴地朝殿外走。临走时还不忘朝从始至终跪着的战神父子投去幸灾乐祸的光芒。
承蒙他们,这段时间,天宫又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一闹,战神在天帝心中的地位肯定不如以前了。至于将巡防交给苏越,看起来是不变的器重,但其实也是想束缚住苏越,让他留在天宫,不让苏越再插手修补镇妖塔之事。
天帝离开后,有天兵上前将苏卓的尸体和九鼎抬走。搁着苏卓尸体的担架刚被抬起,苏越便也跟着站起身子,人快步上前,手不自主地拦住木质担架,哑声唤道:“哥。”
他的手紧紧抓着担架的一边,天兵使劲拉了拉,也没能将担架从他手里拉走。
“苏越上仙,请不要为难我们。”天兵盯着他冷道。
苏越抿着唇,死死盯着担架上的苏卓。这一放手,苏卓便要悬于处刑台十日,而后挫骨扬灰。
“阿越,放手。”
战神苏何抓住苏越的臂膀,目光扫过担架上形容惨烈的长子,淡道:“跟我回去。”
苏越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木质担架就这样被匆匆抬了出去。
苏越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担架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视线,直到再也看不见。在苏越的眼里,此刻远离自己的不仅是兄长苏卓的尸体,更是人生很重要很重要的一种感情。
过往岁月在眼前一幕幕闪过,重明殿的朝夕相对,残灯疏影,多晚都有一盏灯候着。
如今这些回忆都成了岁月的吊唁,苏越隐约觉得,有些事情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会审后,百名仙官已经陆陆续续离开,白芷在人群的最后头,离开前还不忘深情地再看着君无白,脚下如有千钧重,挪不动脚步。
风笙因为担心苏越,已经满手心都是汗,低头一看,却见另一只手一直紧握着自己的。
“……失礼了君岛主。”风笙赶紧抽回了手。
“为何这么紧张,我何时嫌弃过你。”君无白子怀中掏出方帕,一下一下轻轻擦着风笙的手,将她手里的汗擦干。
风笙觉得君无白有点小题大作,本来想抽回手的,可一眼看见对面目光幽怨的帝姬忽然一个激灵。
君无白估计也就是在做戏,让帝姬看见了知难而退吧。
想着他们这场婚姻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对方摆脱不必要的追求者,风笙也就不挣扎了,任由君无白低头为自己温柔地擦着汗。
还配合地朝君无白笑道:“谢谢。”
君无白见着风笙对他笑,眼底波光潋滟,含笑不语。
目睹这情意绵绵的一幕,白芷果然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错,美丽的面容略带着狰狞。她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想过来说什么,但见君无白旁若无人的样子,最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噔噔噔”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了。
君无白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凌霄殿里最后只剩下战神父子与风笙、君无白。
“可以啦,帝姬都走了。”风笙晃了晃手,对着垂首的君无白道。
此时的君无白模样认真而专注,风笙不由回想起当初她还在望尘岛修炼的时候,曾用血滋养白梅树。君无白也是这样用帕子低头为她擦拭割开的伤口,动作轻柔。
仿佛有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心头,酥酥痒痒的。有什么还没来得及感受,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飘远了。
“帝姬?”
听见风笙的话,君无白抬头看着风笙,眼神是少有的迷惘。
“你不是做戏给帝姬看的吗?差不多啦,人都走远了。”风笙努了努下巴,示意君无白看向帝姬离去的方向。
君无白觉得好笑道:“谁跟你说我在做戏的?”
“不是吗?”
君无白收起帕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对你的好是真是假都分不清,笙笙,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话从君无白口中不知怎的有那么些深意,但风笙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苏越那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风笙:“君岛主,我有些话想和阿越他们说,不如你先回望尘岛?”
“你去,我便在这里等你。”君无白道。
风笙见君无白执意要等自己,也不再说什么,大步朝着苏越那里去了。只听父子二人的争执声音不大不小——
苏何:“你说,为什么要将这封信交出来?你哥哥如今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你可满意?”
苏越:“这是哥的遗愿,而且若不交出,帝君的疑心不会这么快消除……”
苏何:“那也不该承认没做过的事!阿越,你难道看不出,这封信是你哥为了保护我们杜撰的吗?他早就料到自己有可能会失败,所以早就想好了我们的退路!你哥绝对不是为了取代我才做这些事情的!”
苏何:“他不可能!”
苏越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肩膀微微颤抖,神色略带痛苦:“我又何尝不知呢父亲!”
“什么?”
“哥哥接手半个神鹰骑的那天,我就在他身边,我清清楚楚听到他说,要将他拥有的交给我,这样愿意轻易拱手一切的人,根本不在乎权力地位,又怎会为了取代父亲你做出这样的事……”
苏越顿了顿,声音沙哑道:“他死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听到他念出了神鹰骑的口号……他一直都是心怀光明的人啊……虽然我不知他心中那点向往的光明是什么。”
“父亲,我也希望哥哥能永世安眠,我又何曾希望他的尸首遭到如此对待!”苏越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忍不住带了哭腔,“可是,可是我不能让父亲你有事,更不能让我自己有事啊……不然哥哥死不瞑目啊……”
“阿越……”风笙顿步站在苏越几步开外,不知该怎么靠近他们父子,不知靠近了又能说些什么。
苏何望着自己精神几乎崩溃的次子,叹了口气,垂下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苦涩道:“其实还是你们的父亲没用,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们,也没能保护你们……”
“从前在渔村的时候,我一心想着飞升,想着飞升就能给你们带来更好的条件。后来做了战神,我一心想着建功立业,施展抱负也为了给你们大好的前途。可是我作为一名父亲,似乎忘了去了解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战神苏何向来钢铁般冷毅的面容出现了悲伤和痛苦,战甲包裹下健硕的身姿略显落寞:“阿卓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究竟是为什么……”
苏越听见渐近的脚步声,看向风笙:“阿笙?”
“阿越……”风笙这才走近了,道,“苏卓的事情……节哀。”
战神苏何默了默,背过了身子,似乎不想小辈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想来认识战神这些年,风笙还没见他这样过,心中不由也有些酸涩。
一步错,步步错……
此时苏越的目光越过风笙,看到了站得不近不远的君无白。他看到一脸神态自若,问心无愧的君无白,目光一瞬变得阴沉,想起他可能的真正身份,不由怒上心头。
苏越生出了告诉风笙一切的念头:“阿笙,我告诉你……”
“阿越,我是来告诉你晓晓已经没事了。”风笙却一心想将万晓晓的情况告知苏越,不让他担心,“只是她身中一种禁术,需要定时去望尘岛吐息纳灵才能避免爆发。君岛主说,基本没有大碍了。”
苏越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住,如鲠在喉。
“什么禁术?谁下的禁术?”最终苏越问出了这几个字。
“一种会产生窒息感的禁术。”风笙顿了顿,顾虑苏越的心情,斟酌开口道:“至于谁下的,我不知道。”
“晓晓在被神水教掳走前还好好的,难道……”苏越眼神一暗。
不远处的君无白听到苏越提高的声音,淡淡开口:“只有可能是苏卓了。”
“我哥哥不会下禁术的!”苏越厉声道。
“阿越……”战神苏何按住他的肩膀道,“冷静,不可失态。”
苏越想被激怒的野兽,朝君无白投去一个仇恨的眼神。
他是故意的,苏卓想。
他是故意这么做,如今自己在天宫他难以下手,所以他对万晓晓下了禁术,用万晓晓的性命来要挟自己不要乱说。
卑鄙!
“对不起阿笙,我没有对你生气。”苏越最终收回目光,不甘的咽下了所有秘密。
“我知道的。”风笙想了想道,“苏卓的事情……还有一个人在等结果。”
“谁?”苏越想了想道,“你说绣绣吗?”
“是,他想见你的哥哥,但似乎现在的情况……不太可能了。”
苏越眼神暗了暗:“其实,哥哥还留了另一封信,就在我这封信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