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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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九鼎篇(六十)

 “信?什么信”天帝问道。

苏越对上父亲转身投来的目光,又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信,继而双手奉上,道:“是兄长写给我的信。”
天帝在高座上抬了抬手,信件便从苏越的手上飞起,转眼到了天帝手里。
苏何见信件飞起,心中不安,看向苏越,压低声道:“什么信?为何没给我看?”
“我怕父亲伤心,所以……”苏越低垂着目光,没再直视苏何的眼。
天帝接到了信,瞥了眼窃窃私语的父子,缓缓展开。
阿越: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的种种行为已经败露,想必我已经不在世上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很疑惑吧。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的贪心。
你可还记得当年我接管半个神鹰骑的情形?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整个神鹰骑都是我的就好了。
可是我永远都只能站在父亲身后,只要父亲还在一日,我就永远坐不上那个位子。
渐渐的,我恨父亲,我恨他给了我一个看似光明的未来,可永远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我永远无法超越他。
所以,我要变的比父亲更强,比他更强。
有人告诉我,九鼎、魇术和祭鼎者可以重塑命骨,可以让我变得更强,所以我这么做了。
我创立神水教,为的便是寻找九鼎,聚集祭鼎者。我潜入天星台,为的是偷走数十万死星的力量,修炼魇术。
可惜,天意弄人,我未能一全夙愿。
阿越,事已至此,我并无后悔,照顾好自己,以及替我转告父亲……
我不配做他的儿子。
                                                                苏卓
信的内容不长,天帝匆匆几眼便扫完了。
他看完后目光在苏何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将信扔了出去。
薄薄一张信纸在半空中如落叶般打了个转,最后缓缓落在了苏何的面前。苏何急急捡起信,匆匆一眼,脸色倏然变得有些发白,捏着信的手微微发颤。
“苏越,此信你从何而来。”天帝厉声问道。
“兄长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去他房内找这封信。”苏越低着头回道。
那天幽都洞内,苏越紧紧抱着垂死的苏卓,渴望再从苏卓耳中听到温暖的只言片语,可苏卓只说了三个字:“房中,信。”
没有道别,别有忏悔,更没有解释。
天帝打量了一眼沉默抓着信的苏何,道:“本帝怎知,这不是他在为你和你父亲脱罪。”
“若臣与父亲真的有心作乱,早已联手,兄长不至于有如此下场。”苏越说着,深深伏地,“请帝君明鉴。”
苏何沉默着,眼中似有海浪翻卷,从入殿开始保持的泰然自若此刻竟有些崩塌。
但无论是战神苏何还是苏越,两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战神一门听审也有一段时间了,天帝从一开始的暴怒到看完苏卓的信,慢慢冷静了许多。他并非无脑之人,仔细想想,心中也知道此事从始至终,苏何应该是清白的。
他这些年在外鞠躬尽瘁,一片赤诚忠心天地可鉴。而若说苏何真的有心作乱,六界边境早就乱作一团,不会如此平静。更何况,整个神鹰骑都在苏何手里,他若反根本不需如此迂回。
而至于苏越,若真的和苏卓有勾结,苏卓那日便不会死在幽都洞。
可即便心中有几分明白,天帝不能这么快打消顾虑,沉吟片刻后道:“将苏卓的尸首与九鼎一同带上殿来。”
天兵得令,麻溜地出去了。
风笙站在队列里,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怎么?”君无白看了风笙一眼,“看你倒不紧张了。”
“苏卓的信还是很有用的。”风笙看向久久伏地不曾起身的苏越,叹了口气道,“帝君心里,就是需要一个苏卓这么做的理由,这封信里说的很明白了,不是想谋反,而是想弑父。”
君无白淡道:“难得天帝会相信这样的理由。”
“帝君信的。”风笙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是大不敬,故而往君无白那一侧挪了挪,头歪过去轻轻道,“我听晓晓说过,帝君当年便就是弑父上位的,只不过这消息被压下了,没人敢再提。”
君无白感觉脸颊拂过一缕发丝,轻飘飘的,带着丝丝的香气,沁人心脾。他莫名心情很好,道:“因为他对苏卓的动机有充分的理解,所以也就相信了。”
“是。”风笙点点头,“如今他大概就是想验证一下信中提到的东西。苏何上神和阿越应当是安全了。”
君无白侧过头,看到说完话的风笙又重新摆正了脑袋,离自己远了些,鼻翼附近的香气倏然就淡了去,不由有些失落。
两位天兵领了旨出去抬尸体和九鼎了。
走下凌霄殿前九十几级台阶时,他们看见冥王和他的两位冥差仍然没走远。
可真是磨蹭啊……两位天兵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真不知冥王这个磨人的性子天帝是怎么受得了的。
而更让天兵奇怪的是,冥王身边还站着司南星君。
司南星君不是比冥王早走吗?居然还没回他的天星台?现在看来倒是像是在特意等冥王。
天兵心中转个几个念头,但也没多想,好奇地看了两眼,匆匆走了。
“唔……看样子要去台尸体和九鼎来验证了。”司南星君望着两名天兵离开的背影道,“看样子帝君气消了一半了,不然早就直接问罪,哪还要看什么尸体九鼎。”
“嗯——”冥王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司南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收回了放在天兵上的目光,指着冥王的鼻子道:“差点就分散了注意力,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你答应帮我保顾哲的,怎么后来就说话不算话了!”
司南说几句话的功夫,冥王才挪下一阶台阶,缓缓道:“我——高——兴——”
“你你你你!”司南气得脖子根都红了,“本来说好的,风笙肯定会用将功赎罪这个由头保顾哲,你到时候在旁边说两句好坏,帝君他老人家也就松了嘴了,他一向喜欢你嘛!”
“可你倒好,临阵变了卦,我只能把天星台这个丑闻说了出来。咱们星尊一辈子都没有过污点!等到时候星尊回来,帝君要质问,还不知星尊该怎么办!”
“你——老——”
“实——说——”
“什么玩意儿?”
司南嫌弃冥王走得太慢,但自己又必须跟着他,只能无聊地在台阶上下徘徊,一副急躁的样子,像是有多动症,和在他身边不动如山的冥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冥王大人的意思是,您也是老人家,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老人家。”左边的冥差解释道。
“冥王大人的意思是,帝君问起来就实话实说,还能咋地。”右边的冥差解释道。
“你还会和我拌嘴了?我见了鬼了……哦不对,也就是鬼。”
司南炸毛般叉着腰道,“还有什么实话实说,咱们星尊大人当初改命星轨迹就是为了一个人而已,到时候天帝问起来,咱们星尊大人又是个从不说谎的……”
“到——时——再——说——”
“啊啊啊,都是你害我抖出这个丑闻,你说啊,你为什么坑我!是我平时往你那送的吃的少了?”
“我还以为这次能说动你出面,你肯定会帮我!没想到啊没想到!”
谁能想到,一直都只想呆在冥界不动弹的冥王来参加天冥会审,并不是看在天帝的面子上,而只是想来瞧瞧司南星君的。
只不过最后他并没有实现司南星君的期望。
司南揪着冥王出尔反尔这个点过不去,一直追问冥王。
冥王横了他一眼,道:“三——百——年——”
司南莫名:“什么?”
“冥王大人的意思是,谁让你三百年不去看他。”左边的冥差解释道。
“我……”司南一时语塞,又道,“咱们天星台规矩,平时不是要紧事都不能离开的,我每次去看你都得偷着去,回来还会被东耀发现骂个狗血淋头。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吗?啊?”
“不——能——”
“那你当初干嘛回信答应我!你个出尔反尔的家伙!”
“耍——你——”
“冥王大人的意思是……”右边的冥差正欲解释,司南抬手阻止了他。
“这句话我听得懂,耍我玩嘛。”司南深吸一口气,“我冷静冷静,不和你计较。”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几次之后,司南终于冷静了下来,朝着冥王摆摆手道:“我要去帮咱们星尊大人回归了,等事情完了,我再去找你算账。”
“随——你——”
冥王漫不经心的表情刺痛了司南的眼睛,他一脸愤愤地快速离开了,只留冥王和两个冥差在台阶上缓慢挪动。
就在司南离开的时候,两名天兵已经叫了几人一起扛着尸体和九鼎回来了。
冥王瞧了一眼九鼎。
身旁的冥差问道:“冥王大人怎么了?九鼎有什么异样吗?”
冥王没说话,转过头继续专心致志龟速移动。
眼前还有六十六层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