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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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九鼎篇(五十九)

 战神一门入殿后,众仙官可以明显感觉到天帝脸色一僵,心情比之前差了不知道多少。只见战神苏何和次子苏越在地上跪了半晌,也不见天帝叫他们起来。

天帝这态度和之前见着战神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天帝看见战神的时候,还没等战神完全跪下去,他已经笑眯眯道:“爱卿快快请起。”
更别说以前天帝曾亲自踏出南天门迎接战神苏何凯旋而归,那模样,俨然苏何是他的左膀右臂。
可看看现在——
谁都知道,苏何的儿子苏卓在凡间私设兵力,创立什么神水教。不仅修炼禁术魇术,还盗取九鼎,这要说没个造反的心思都难啊。
百口莫辩的事情要在天帝面前解释清楚,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何沉默地跪在高座之下,天帝迟迟不让他起身,他神色自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点变化。
“苏何。”
高座上天帝在好一阵沉默后终于出声,声音威严圣神。
“是,末将在。”
“抬起头来,看着本帝。”
苏何依言抬起头。
岁月的痕迹在天宫是很淡很淡的,不论是神、仙还是普通天界的子民,寿命都比较长。特别是位子到了上神的,灵力都十分高强,他们的容颜也在充沛的灵力滋养下可保证没有变化,除非是像风笙的母亲华霜一样,受过极为严重的伤,身子灵力亏虚,才会出现衰老的症状。
苏何如今的模样也不过就是凡间而立的男子,且是那种受女孩子喜欢的丰神俊朗。时间虽没有在他的面容上留下痕迹,却在他的眼神中刻下了风霜的印记。
是一种从容笃定,无所畏惧的眼神,不卑不亢,让你找不到一丝缺口。
无论从哪里看,这都是一个老将历经风霜的老练与沉着,不慌不乱。
天帝看着苏何的双眼,眉头皱起,问道:“苏卓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是臣,教导无方。”
天帝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冷笑一声:“就这样?”
“苏卓犯下滔天罪行,臣也有责任,任凭帝君处置。”
“好啊,解释不清楚,就干脆不解释了。”天帝声音很沉,“苏何,你当真以为这样本帝就不追究了?”
苏何声音依旧很稳,看不出一丝紧张:“苏卓一直以来从无逾矩行为,此次铸下如此大错,臣也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不得其解。”天帝冷冷重复了这句话,道,“苏卓是你的长子,负责天宫巡防,随意出入不受限制,他这才有机会有时间在人界布下神水教,并且没有被其他任何人发现。”
苏何没有说话。
天帝又继续道:“是谁向本帝举荐苏卓,说他能担当重任?又是谁在本帝面前口口声声说苏卓忠心耿耿,会誓死捍卫天规?”
冷漠的质问令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仙官都感应到了天帝身上喷薄欲出的怒火,大气都不敢出。
“是你苏何!是你举荐了自己的儿子!可他呢!私设兵力,修炼禁术魇术,还盗取九鼎!”天帝重重拍案道,“你倒是跟本帝解释解释,你们苏氏一门,是不是勾结妖族,想反了天!”
终于说到这个罪名了。
战神辉煌鼎盛的时候,天界原始的仙族神族都看不惯战神,因为战神苏何是带着两个儿子修炼飞升的。一个修炼飞升的,居然骑到了他们头顶,这让他们心有不甘。如今见他终于有了把柄,有机会让他下水,自然乐见其成。
什么罪名大就扣什么罪名,最好让苏何永远翻不了身。
这是在场很多仙官的心声。
苏何在天帝的质问声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冷静道:“臣从无异心。”
“你没有异心?那你的儿子是听了谁的话,为了什么做了这些事!”
天帝现在就像是一座火山口,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苏何就站在火山口,丝毫没觉得危机在前,镇定自若道:“臣不知。”
“好一个不知。”天帝怒极了,反而笑出来,“难道不是你苏何教唆的!”
“帝君。”战神恭恭敬敬叩首,然后直起身子道,“臣大多时间守卫六界边界,平定六界乱事,从无一次失败。正因为将满腔热忱奉献给了帝君,才无暇顾及苏卓,根本不知在这些长大的年岁里,他生出了怎样心思。”
“你的意思……是怪本帝让你没有时间管教儿子?”天帝冷声。
“臣并无这样的意思,臣只是想说,养不教父之过。臣不知道苏卓是否有造反的心思,但臣绝对没有。”
这些年战神苏何功绩累累,深得天帝欢心,确实没有谋反的理由。而一直以来苏何为人正直,逢战必胜,不像是要谋反的样子。
天帝顿了顿,目光越过苏何,落在身后的苏越身上:“哼,那你的次子呢?苏何,你的次子是否与长子苏卓合谋了此事?”
“女儿看,十有八九是他们合谋的。”白芷帝姬在旁插嘴道。
因为苏越曾为了万晓晓得罪过白芷帝姬,想这位高贵的帝姬十分记仇,必然不会错过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帝姬,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风笙插嘴道。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风笙刚要反击,声音却被盖了去:“帝姬,在下也觉得,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不徐不疾的一句话从君无白口中说出,狠狠打了白芷的脸。
白芷张了张嘴,却见君无白压根就没看自己一眼,气得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肤里。
苏何并未在意帝姬的话,继而道:“苏越没有。”
“何以见得。”
“此次正是苏越协助阻止了苏卓的计划,据说司南司北两位星君赶去到时候,看到战后的情况了。”
司南司北突然被点,司南不在,那边只有司北站出来了。
他还是一脸笑呵呵的样子,根本不在意现在焦灼的气氛:“哈哈,是的没错哈哈,苏卓正是死在苏越的怀里。”
跪在地上的苏越,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这些日子,哥哥躺在怀里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曾经拍着他肩膀嘘寒问暖的哥哥,曾经对他谆谆教导的哥哥,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
他带走了所有的秘密,他没有给自己一个解释,他只留下了一片骂名……
司北将当时的情况陈述给天帝听,可即便司北站出来解释,天帝的疑虑和怒火并未得到缓解,他的疑心一向是众位仙官有目共睹的,想让他打消顾虑,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天帝冷道:“那也不能证明苏越从头至尾都不知情!”
苏卓竭力保住自己的次子:“苏越若知情,便早就和苏卓里应外合。帝君,苏越定然是无辜的。”
“而且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天帝冷道:“你连你心爱的长子都没有真正了解,谈什么了解你次子的性格?”
苏越一直沉默地跪在苏何身后,他看着父亲宽阔的后背,感觉那就想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为自己挡住了有可能到来的伤害。
从小到大,苏越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父亲的后背。
每一次,都是在父亲离去的时候。他对自己和哥哥道:“为父要去修炼,你们好好待在家里,好好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那个背影是冷清的,是坚硬的,就像是戴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没有温度。
很长时间里,苏越就是这样一次次目送父亲远去,他的背影在苏越的印象里只有两个词语:离别,逃避。
父亲一次次离开他们,他逃避了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他一心只想着修炼,想着飞升,却不知道关心自己的两个儿子。
很多人,很多次说苏越对父亲冷漠,不懂亲情,可谁能明白苏越心里真正的感受。在他眼里,父亲就如同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哥哥苏卓可以始终如一的亲近父亲,尊敬父亲,可苏越做不到。苏越觉得那个父亲始终遥不可及,就像一个永远也触及不到的背影。
很长一段时间,苏越和父亲间的牵绊联系,都是苏卓在维持着。苏卓像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一座桥梁。
而随着苏卓的离开,这座桥梁,彻底塌了。
苏越本不知该以如何的姿态去面对父亲,可就在今时今日,他的父亲,战神苏何率先跨出了一步,站在次子的面前,一力担下迎面而来的伤害。
记忆里模糊冰凉的背影,在此刻仿佛有了温度。
苏越望着这样的背影,恍惚中看到了哥哥苏卓的背影,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熟悉温暖。
父亲在……保护自己。
就像哥哥曾经保护自己那样……
“帝君。”大概是悲伤过度,苏越的嗓音有些沙哑道,“臣有一事容禀。”
“哦?”天帝淡漠的目光扫来,带着犀利。
战神也似乎没料到苏越会突然出声,转过身子,低低道:“你做什么?不要胡闹。”
苏越却没有理会父亲让他闭嘴的意思,扬声道:“帝君,臣在兄长房中发现一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