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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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九鼎篇(五十六)

 这一句慢着,从三个方向传出。

风笙、君无白以及冥王。
两位冥差因为这句慢着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将顾哲放了下来。
许是在冥界受过刑,顾哲的魂魄看上去极不稳定,被扔在地上的时候,明显有一瞬的消散迹象。
风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众位仙官因为三人异口同声的这句慢着屏气凝神,预感会有一场好戏可看。
而天帝因为这句慢着皱起了眉头,神色不悦,似是怒火待发。
风笙本是想再求求情,可没料到君无白和冥王插手,脑子突如其来的空白使得话头一顿,继而被冥王率先抢了发言权。
“镯——子——”冥王指着风笙的手腕道,“拿——来——”
风笙一震,脸色唰的变了。
里面藏着顾哲的魂力,莫非是被冥王看出来了?
见风笙迟迟没有动作,冥王也不着急,温吞吞重复道:“拿——来——”
风笙没有动作,捂着手腕上的镯子,斟酌着如何开口。
很明显的,天帝因为风笙的犹豫产生了一点疑心,眼神沉了沉。
这件事一旦解释岔了,那便是欺君之罪,适得其反。
天帝看风笙支支吾吾不说话,又磨磨蹭蹭不肯交出镯子,疑心顿起,喝道:“冥王的话你没听见吗?风笙,交出手上的镯子。”
风笙深吸一口气,望向天帝道:“帝君,这个镯子……”
“拿——来——”
冥王打断了风笙的话,固执而缓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
“笙笙,交给冥王就是了。”君无白也打断了风笙,向风笙投来一个眼色,意思让她不要坚持。
的确,若是还坚持着不交出去,很快就会触怒天帝。这一众仙官瞧着,总不能让天帝失了面子。
风笙虽然心存不安,但低头侧目看着被镣铐禁锢的顾哲,咬咬牙褪下手里的镯子,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
冥王盯着风笙煞白的脸色片刻,慢悠悠伸出手接过白玉镯子。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泛白,看上去是一双很年轻的手。
“锁——缘——镯——”
冥王捻起了镯子,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锁缘镯?
风笙倒不知道这个镯子的名字,她回头看向顾哲,见顾哲此时也抬头看向自己,神色不见惊讶和否认,倒是一时间有些复杂。
看样子的确是叫这个名字了。
可是为什么没告诉自己呢?风笙想。
冥王继续抚摸着镯子,目光落在镯子内侧刻的几个字上。那几个曾经风笙看不懂的字,却被冥王一眼认出。
“此——生——挚——”冥王忽然开口说了三个字。
“冥王。”冥王即将在大庭广众下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君无白忽然开口道,“想必大家包括帝君在内都很想知道这个镯子的奥妙,不知可否由在下代劳解释一番?”
因着冥王说话的语速实在太慢,大家都纷纷点头,天帝也微微颔首,看向冥王道:“如何?”
冥王被打断也没有恼怒,瞅了君无白一眼,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君无白颇有风度的朝天帝和冥王躬了躬身,然后看了风笙一眼,转头面向各位仙官道:“此镯名为锁缘镯,有锁住缘分之能。传说,拥有此镯之人,为心爱之人戴上,便可锁住与她的缘分,来世还会相见。”
“虽然说起来玄妙,但并非毫无道理可言。”君无白顿了顿道,“此镯的材质乃璞晶石,聚魂纳息,戴上的一刻,就已经将两人的气息牢牢绑在了一起。一旦其中一方死去,一部分魂力会循着锁缘镯的召唤,进入镯身。”
“所以,传说中的缘定来生只是传说罢了,锁缘真正的意义便是,收纳魂力,永世相随。”
君无白的解释语调平稳和缓,听着格外舒服,一口气下来不带一个停顿。天帝听了沉思片刻,却觉得很是奇怪:“这与此案有何关系?”
“有关系。”风笙接嘴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坦白从宽是最好的方法。而且君无白都铺垫过了,是不可抗力地循着锁缘镯召唤进入镯身的。
风笙指了指冥王手里的白玉镯,道:“当初,顾哲亲手为臣戴上这个镯子。”
天帝顺着这句话,联系方才君无白所说,恍然明白过来什么:“你的意思是,顾哲有一部分魂力在这个镯子里?”
风笙应道:“是。”
随着风笙话音落下,冥王手里的镯子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随即一道身影自镯子里悠悠然飘出,赫然便是顾哲的模样,与殿中跪着的顾哲一模一样。
镯子里的顾哲退至殿中央,与冥界所来的顾哲跪在一处,朝天帝和冥王叩首请罪道:“罪民参见天帝,参见冥王。”
冥王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道一模一样的魂魄跪在了凌霄殿中央,天帝气得眼珠子里随时都能冒火一样:“风笙,你可知你如此行径,乃是知情不报,私藏重犯,欺瞒本帝!”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打在风笙的心头。
风笙强自维持镇定,道:“是,但臣也是后来无意间发现这件事的,之后顾哲助臣良多,此次九鼎能顺利取得,他也功不可没,不信可以问君岛主,问晓晓,问苏越。”
这些话对天帝不太受用的样子:“这样便能抵消你欺君之罪了吗!”
“那便请帝君治臣的欺君之罪,但是顾哲确实有功,帝君理应赏罚分明。”
说着,风笙深深伏地:“还望帝君看在顾哲将功赎罪的份上,法外开恩。”
在风笙说完后,君无白还补充道:“帝君,顾哲受锁缘镯之力召唤,魂力进入也并非有意私逃。”
帝君哼了一声:“那之后你们发现了也该及时禀报,将顾哲交出!”
君无白道:“当时的情况,我们需要顾哲协助,一切都是从大局利益出发。而且顾哲起初魂体难聚,无白也帮忙固魂了,帝君若要惩罚,便不能遗漏无白。”
天帝的眉梢颤了颤,一肚子火因为君无白的话强自压住。
他可以重罚风笙,重罚顾哲,可他唯独对君无白是真的欣赏,没法下手。
况且君无白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天帝揉了揉眉心:“无白,顾哲为风笙戴上锁缘镯,他们之间关系难定,你居然还为顾哲固魂?”
“没想到帝君还能想到这一层。”君无白笑笑,“当初笙笙并不知道这镯子意味着什么,如今嫁入望尘岛更不会将这件事情放心上。更何况当初顾哲救了笙笙,还在暗中护卫笙笙,劳苦功高。”
“风笙如此放浪,不知礼仪廉耻,岛主为何还执迷不悟!”天帝还没说话,倒是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白芷帝姬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看着风笙咬牙切齿地道,“贱人!”
风笙对白芷这样嫉妒怨气的咒骂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没有反驳,对帝姬杀气腾腾的眼神选择性无视。
事已至此,她如今关心的只是如何帮顾哲。
大抵是见不得风笙受委屈,君无白见着帝姬凶神恶煞的,淡笑回应:“帝姬方才说的是谁?再说一遍?”
白芷愤恨道:“本帝姬说风笙她……”
君无白脸上依然挂着笑,可看向帝姬的眼神里是露骨的冰冷,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插在帝姬心口,彻骨寒凉。
若说眼神能杀人,那君无白已经将白纸凌迟处死了。
白芷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那眼神的压迫感令帝姬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帝姬张了张嘴,身子微微战栗。
“白芷,注意身份,不可胡言乱语。”高座上的天帝将一切看在眼底,一边惊诧君无白的护短程度,一边也觉得自己的女儿太过鲁莽,只能出声打了个圆场。
君无白瞥了帝姬一眼,最终收回了目光。
白芷帝姬感觉身子顿时一松,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是没了。
她怔了许久,才回味过来刚才君无白是生气了,他对自己发火了,他为了风笙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不惜与自己翻脸!
她心里怒海翻腾,但又无处泄恨。
白芷最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握拳的骨头咯吱咯吱响着。
顾哲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凌霄殿因为这一插曲,气氛变得更沉重。
天帝的目光逡巡在底下两个顾哲之间,觉得有些头疼。
本来就是想处置顾哲以正天威,如今倒好,一部分顾哲犯了错,一部分顾哲又立下了功劳。若是重罚,倒显得天帝太过无情,若是轻纵,岂不是没了法度。
还有君无白,他插手了此事,若是真要罚,该怎么罚他……
天帝叹了口气,对冥王道:“你认为呢?”
冥王同样看着殿中的两个顾哲,掂量着手里的锁缘镯,道:“法——不——容——情——”
风笙瞳孔一缩,已经尽力至此,还是救不了大哥吗?
如今镯子上的魂力也暴露了,大哥这下什么都不剩了。
“等等,等等!”大殿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冥王大人,你做人可不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