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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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九鼎篇(五十五)

 回顾六界历史,天冥会审的次数寥寥无几。

除却会审召开条件苛刻这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冥王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中年大叔。
但凡事情不是严重到影响六界,他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冥界的。
用冥王平常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太累。”
可今日凌霄殿上,冥王还是难拒天帝要求来了。他长着一副冷漠刻板的面相,留着一小撮胡子,眼神无光。冥王和传说里一样人高马大,着一身黑袍,腰系红带,头戴冕冠,慢腾腾地以一种颇为喜感的龟速挪进了大殿。
又懒又慢,这是天帝对他最客观直接的评价。
不过就是论事,冥王的能力还是深得天帝欢心的。
冥界的冥王向来是天帝眼中遵纪守法的好兄弟,办事牢靠,镇守一方根本不用天帝操心,天界众神对他也是心怀敬畏。
“参——见——帝——君——”冥王终于挪到了大殿高座之下,说话的声音和他的移动速度一样慢悠悠的,还拖着长长的调子,向身坐高位的天帝行礼。
大殿上有点急性子的都差点心梗。
“小冥啊,今日是你我会审,就不必拘礼了,上来吧。”
天帝见着冥王,和颜悦色地指了指自己身侧加好的座位。
最近的事情都不太平,天帝难得露出好脸色,上一次见天帝如此和蔼可亲还是见君无白的时候。
今日来凌霄殿参与天冥会审的,都是天宫中颇有地位的仙官,除去今日在维持镇妖塔的几位上神,其余基本都到齐了。
风笙因为被封了镇妖特使,又借着君无白的光,蹭蹭蹭从一位没有资格站到凌霄殿的仙婢,站到了左边队列的最前头。俨然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今日右边队列的第一人乃是帝姬白芷,她从风笙入场开始就幽怨地看着,目光在她和君无白之间徘徊,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苏越和战神苏何没有站在队列里,料想应当因为苏卓的关系,他们会在审讯九鼎一案时入场。
万晓晓因为还没从昏睡中醒来,暂且便还在望尘岛休息。
而绣绣还留在岛上的入口处,风笙离开的时候跟她说了,等苏卓的案子有了情况,便会通知她。若能找到机会,一定让她见一眼苏卓。
“将顾哲的魂魄带上来。”
风笙还在发呆的时候,凌霄殿门口的仙官高喊了一声,便有两位冥差压着一人的魂魄入了内。
凌霄殿的大门缓缓开启,又重重阖上,只见一道人影手脚被铁链束缚,负重前行,在推搡里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那是顾哲的魂魄,身子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虽说魂魄齐全,但魂力不全,因为顾哲曾在风笙的镯子里留下一点魂力。
不过似乎目前除了知情人士,其他人并不知道顾哲还有一点魂力留在了风笙这里。
若今天顾哲逃不脱放逐六界的惩罚,那风笙便要养着这一点魂力,怎么也不能让顾哲就此消散。
大殿上顾哲的魂魄和风笙手镯里的魂魄同出一体,虽不在一处,但互通情感与记忆。只见大殿上的顾哲侧目看了一眼风笙,眉眼缱绻,那一眼包涵了千言无语难以诉说。
“看什么看!”后面的冥差狠狠推了一把顾哲,顾哲便双膝一屈,重重摔在了地上。
风笙的手镯同时微微一颤。
居然有共鸣吗?风笙按住手镯,象征抚慰地摸了摸镯子。
原来这些日子,冥界顾哲的魂魄受着煎熬,镯子里的顾哲也能感同身受的。可他却从未和风笙抱怨过什么。
“你们……”风笙往前走了一步想对冥差的粗暴提出抗议。
可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君无白一把拉住,险些一个踉跄。
君无白随意而自然地将风笙半拉入了怀,风笙正巧可以将对面白芷帝姬铁青的脸色收入眼帘。
风笙轻轻挣了挣,没能挣脱,便低低道:“岛主……”
君无白用力箍着风笙在怀里,微微侧目看向高座的冥王,笑道:“冥王为何盯着在下的夫人看,这不合规矩吧。”
风笙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高座上的冥王,他依然面无表情,目光却锐利地投来,落在风笙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她手腕的白玉镯上。
难道被察觉了?
风笙有些不自然地垂落双手,不再摆弄镯子。她靠在君无白的怀里,淡笑道:“岛主多虑了,冥王一定是在看你。”
君无白挑了挑眉,无声地望着冥王,冥王这才收回了视线。
风笙等冥王收回视线才从君无白怀里直起身子,尽量忽视对面传来的怨恨目光,朝着顾哲的方向看去。
跪倒在地上的顾哲垂着头,身形如水中月,镜中花,看上去迷离又不真切。
“罪民顾哲,叩见帝君。”
顾哲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天帝脸色不善地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冥王:“顾哲在无间之狱,可有供认罪状?”
冥王慢慢道:“他——已——招——认——蛊——惑——风——笙……”
“我说过很多次,他没有蛊惑我,是我自愿的。”风笙站出来道,“我为了血果和顾哲做了交易。”
冥王看着风笙,继续一字一顿,将刚才的话说完道:“蛊——惑——风——笙——篡——改——大——地——气——运——”
“帝君。”风笙上前跪在顾哲身边,正色道,“这一切不能只问顾哲的罪。”
“你已经受过灭灵鞭的刑。”天帝淡道,“接下来与你无关了。”
“可是……”
“今日天冥会审,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天帝道,“退下!”
风笙咬着牙,跪在顾哲身边不再说话,也没有退开的意思。
身侧的顾哲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风笙,锁链沉闷的声音伴着顾哲清冽的声音同时响起:“笙笙,退下吧。”
风笙朝顾哲摇摇头,跪的姿势很端正,态度也很诚恳。
“我也是当事者,便在这里听候天帝和冥王大人的发落。”
天帝冷哼了一声,道:“自上古始,天地气运的流转便是自有定数,即便是神,也不得随意更改。”
“天宫的天星台,掌握六界运数,却也始终是命运的旁观者,只为预见、监管和应对存在,顾的是苍生。你们可曾见过星君为了一己私欲而更改天下命数?!”
“可你顾哲一介凡人,却以镇妖塔为要挟,蛊惑镇妖特使以血果为交换,更改地运!”
天帝说着,狠狠拍案道:“地运,是人界气运流转的根本,你的更改看似保住了你的子民,可却同时影响了此后几百年人界的运数!”
“运数一乱,有违天道,后患无穷!”
天帝的声音一扬,整个凌霄殿鸦雀无声,每位仙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天帝说完后,看了眼冥王,道:“本帝的意思是将顾哲魂魄放逐六界,永无归期。冥王呢?如今魂魄归你冥界管辖,处置也应你说了算。”
冥王扫了眼顾哲,又扫了眼风笙,摸了摸胡子,气定神闲道:“同——意——”
同意二字出口,风笙便知道没有退路了。她心有不甘道:“可是这次更改气运最终并没有造成祸端,还请帝君从轻发落。”
“没有祸端?你怎知往后数百年会不会因为此次更改而发生异象?!”
“放逐六界已经算是开恩,没让他魂飞魄散已是恩赐!”
风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
魂飞魄散若是死亡,那放逐六界便是生不如死。永远飘荡,永受折磨,没有归期,没有归宿。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可是风笙自知理亏,喉头发紧,做着最后的挣扎道:“这件事……最终动手的是我,同意践行的也是我,不该只有大哥……”
天帝不理会风笙的话,道:“顾哲,你可还有话说。”
“罪民没有。”
“大哥?”风笙看向顾哲,顾哲却低着头,很是平静,不看她。
顾哲早已有了决断,此事就是他挑起,就该他担起。
风笙又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既定的惩罚,没有任何异议。
处置一个凡人而已,谁也没有过多的意见。
而天帝以灭灵鞭处罚风笙也已经足够,毕竟风笙如今担着责任,也不能真的要她怎么样。
“那便照本帝所说,执行吧。”
这次的天冥会审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早已定好的罪名和惩罚。地运的篡改不可能就此轻轻揭过,天帝为的就是在这件事上杀鸡儆猴,将所有的苗头扼制在摇篮里。
风笙受了灭灵鞭,已经扬了天威,如今再召开天冥会审,更是敲了警钟。
怎么办……怎么办……
风笙看着架起顾哲的冥差,一个念头电光石火地闪过。
到底要不要说顾哲相助取得九鼎的事情?!
最好的情况便是将功赎罪,但若是天帝觉得顾哲有意逃脱,风笙隐瞒不报,那说不定会迎来比放逐六界更惨烈的结局。
赌不赌?
风笙唇色发白地呆滞在原地,一切宛若回到当初老温被处罚的时候,自己也是无能为力,没有一点办法。
今日,风笙也是这样无助地跪在人群中,跪在这庄严神圣的大殿里,眼睁睁看着别人因为自己遭受残酷的对待!
风笙闭着眼,咬着唇,溢出了血。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为什么!
“慢着!”
就在大家以为血果引发的地运之案就此了结的时候,异口同声的一句话从三个方向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