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扫一扫下载抢先看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九鼎篇(三十七)

 “很好,都带进来吧。”

苏卓需要的祭品,便是貌美之人。这些年,他将到处网罗的貌美之人接入幽都洞,便是想着有朝一日派上用场。而这些貌美之人中,也有巫医零零星星为他提供的。
就像当初在齐国之时,她也曾向顾哲索要貌美之人,为的就是送给苏卓。
如今,到了用人之时,便是要生祭他们。貌美之人中有男有女,他们的骨相都是上好的。这些人都已经成为神水教的弟子,在神水教生活了一段时间。在这儿生活的日子里,他们被彻底洗了脑,他们愿意为了教主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哪怕是生命。
或许是神水教对他们关怀备至,让他们残缺的感情得到了完满。又或许是神水教许诺了他们想要的一切,让他们生命的意义得到了成全。
不同种类的圆满,使得这些人将神水教主视为信仰。
在莫松的示意下,由莫竹引领着这些人排着队,按序顺从地走入密室。目测估计,这些人的数量至少也有几百。他们统一身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散落,表情无悲无喜,似乎接下来不是赴死,而是赴约。
巫医看了一眼缓缓走入的队伍,退至一侧,将道路让了出来。
苏卓见队伍走入,朝莫松点了点头,莫松了然,指挥队伍道:“停下。”
莫竹带领着队伍在莫松指令下立即停住,不再走动。
苏卓转身面前九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缓缓抬起。随着手的抬起,九鼎被控制着漂浮起来。苏卓手腕翻转,一掌击出,九鼎在半空中受到冲击,飞速地旋转起来。
“继续。”苏卓侧过身看了一眼莫松。
莫松恭敬颔首,对着队伍首端的一名女子道:“上前吧,教主即将送你们前往彼岸。”
女子听从指令,走到了苏卓的身前。
令一旁看戏的巫医没有想到的是,苏卓并没有急着拿女子祭鼎,而是如闲话家常般关心起这名女子。
“名字。”苏卓问。
“冷佳佳。”
“可愿祭鼎?”
“小女子愿意。”
“可有遗愿。”
“我的弟弟年纪还小,他还需要钱上学……”
苏卓耐心听着,没有一点的厌烦,而后令莫竹手执笔卷,将女子所说一一记录下来。这是苏卓承诺这些人的,会将他们每一个人记住,为他们完成心愿。
“你的愿望,神水教会为你达成。”
苏卓说话后,女子竟面露感激之色,连着鞠了三次躬。最后跪倒在苏卓面前,仰起头,无比诚挚地轻声道:“请教主动手吧。”
这次,苏卓没有再犹豫,他将手放在女子的头顶:“不会很痛的,冷佳佳。”
女子双手合十作祈祷状,闭上眼垂下头,不再言语。
苏卓霎时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女子在这样力道的催动下,身体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随之,如一面镜子,方才还恭顺温柔的女子从脸到身体都砰然碎裂,刹那间化作了一片片灰烬。
她的魂魄化为轻烟,稳稳地飘向了半空中旋转的九鼎。魂魄入鼎后,鼎身上的纹陆隐隐透出了鲜红的颜色,就像是血色。
一室寂静,无人为她的死去叹惋悲伤。
苏卓的目光并没有因此在九鼎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很快将目光转到下一人。同样的,他也问了三个问题:名字。意愿和遗愿。
那人也一一作答,并最后坦然赴死。
莫竹依旧在一旁记录着,没有遗漏一人,没有遗漏一字。
就这样,在这座洞穴里,这这间密室内,一场死亡的仪式不紧不慢地进行着。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缓缓缩短。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悲伤,没有泪水,没有哀嚎。有的只是豁然、虔诚和心满意足。
一缕缕魂魄前赴后继地涌入九鼎,九鼎中沸腾的水将他们的魂魄很快吞没。而他们身体的灰烬如烟尘消散,无迹可寻。
在苏卓专心致志准备一切的时候,苏越依然处在神水教弟子包围的中央,受困于魇术的种种幻象,做着一场难以醒来的梦。
绣绣站在包围的最外围,看着苏卓脸上复杂变化的神色,目光里满载着化不开的伤感。
“苏越,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现在找到他,不能……”
绣绣低喃自语的时候,一名神水教弟子来到她的面前,请示道:“另外的一男一女已经陷入机关屏障中,绣绣姑娘,可要保证他们的性命安全?”
“风笙是为了防止万晓晓多嘴的人质……只是现下是关键时刻,不能让她坏了事。”顿了顿,绣绣在思考孰轻孰重的问题,最终决定道,“教主如今无暇顾及这里,便由我裁决。只要阻拦风笙坏事,生死不论。”
那名弟子犹豫了片刻,询问道:“那……若是失去人质,万晓晓在外散布我们神水教的作为……”
“我自有办法,去吧。”
“是。”
而在距离苏越一段距离的地方,神水教弟子重重守卫。风笙和顾哲依然困在机关屏障内,抵抗着泥沼吞噬的力量。
若不再想想办法,力量终有穷尽之时,泥沼终究会吞没风笙和顾哲。
所幸,顾哲已经有了对策。
风笙已经聆听到了顾哲的对策,她睁开眼,拉开和顾哲的距离,舒了口气,对上顾哲看向自己的目光。
“大哥?”
许是顾哲此刻的目光太深沉,让风笙觉得奇怪。
顾哲如惊醒般收回目光,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松开风笙:“抱歉,失态了。”
既然他们所处的机关屏障的打开只有两个条件:从外部打开或者内部的人身死。那顾哲认为,他们或许可以尝试假死。
在风笙和顾哲的脚下,是泛着诡异绿色气泡的泥沼。这泥沼本来应该霸占屏障内的整块土地。因为顾哲的力量,致使泥沼没有再蔓延,而风笙和顾哲也得以有着立足的寸土。
而今,顾哲忽然撤走了阻力,泥沼又开始蔓延,一直到了风笙和顾哲的脚下。
风笙看了顾哲一眼,任由泥沼到了脚下,随即脚底一沉,整个人陷入了泥沼之中。泥沼如野兽的血盆大口,吞噬了眼前的猎物。很快,顾哲也很风笙一样,消失在了神水教弟子的视线里。
泥沼里密不透风,喘不过气,风笙睁大着眼睛,窒息感如潮水扑面而来,充斥着所有神经,令她几乎要断气。但是她心中知道,顾哲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顾哲并没有让风笙久等。
在风笙浑浑噩噩之时,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住她,将她托起。这股力量散发着温柔的光,像透明的气泡,阻绝了一切混沌黑暗,风笙所有的窒息感瞬间都没有了。
泥沼之内,周遭一切都污秽不堪,可这股力量给了风笙最好的保护。风笙低下头,望着白玉手镯道:“辛苦了,大哥。”
“不辛苦。”镯子内回响着干净清澈的声音。
这就是当时风笙贴着顾哲的额头,看到的计划。
从这个机关屏障的设置来看,泥沼就是机关设的死关。只要人坠入泥沼,一般来说是必然无法生还的。是以机关的撤回应当是以有无跌入泥沼决定的。
所以,顾哲便提出了故意坠入泥沼,再由他保护风笙的意见。因为顾哲如今没有实体,且可以寄居在风笙的镯子里,所以泥沼对他并无威胁。
风笙呆在顾哲用灵力裹成的气泡内,用手好奇又小心地戳了戳,手感还是挺舒服的。
“咳,笙笙,不要乱动。”
“怎么了?”
顾哲顿了顿,有些无奈道:“这是由我魂体所化,你方才戳的地方……”
“啊,大哥对不起……”风笙惊得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了个对不起也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顾哲笑了笑:“没关系。你方才戳的地方是我的脸,我恍惚间想起了以前深深小时候。”
“顾深深,顾将军吗?”
“是。”顾哲轻柔的声音就像包裹着风笙的气泡一样,温暖坚定又有力量,“她还小的时候,我曾将她抱在手里,她的小手也是这样戳着我的脸,叫我哥哥。”
“大哥……”
顾深深已经死去,可是在顾哲心里,这位懂事又强大的妹妹始终还在。风笙也没有忘记这位女将的点点滴滴,没有忘记她的敢爱敢恨。
“是我一时失言,说了太多无关紧要的了。”顾哲随即止住了话题,“笙笙,你感受一下上头的情况吧。”
其实风笙是很希望顾哲能多说点什么的,因为顾哲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许多,不喜欢将自己的愁苦倾诉或者摆在脸上。他总是以最好的自己去对待别人,将伤痕累累的自己藏得很深,很深。
“笙笙?”
许是风笙沉默了太久,顾哲觉得有些奇怪。
“哦,没事,我看看。”
风笙仔细留意着外部的机关屏障。果然,在感应到人掉入泥沼后,机关屏障就缓缓地打开了。
风笙在泥沼里还能听见神水教弟子的声音,他们七嘴八舌地在议论起这个机关的厉害之处。
“那两个家伙都死了吧。”
“掉进泥沼还不死?肯定已经死了。”
“教主可真是厉害,随随便便布的一个机关就置他们于死地了。”
看来是瞒过去了……
风笙舒了口气,“大哥,我们现在可以上去吗?”
泥沼内的空气着实有限,风笙如今能够呼吸也是因为顾哲魂体的包裹。但若是长久滞留在这里,只怕两人都有危险。
“嗯,须得上去了。笙笙,小心行事。”
“明白。”风笙望了望自己的手臂,因为腐烂而被冻住的手臂已经有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