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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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九鼎篇(二十五)

 风笙离开望尘岛后,君无白一直都能透过顾哲感应到风笙的情况。

君无白得承认,他用灵力相助顾哲是有私心的。此后他能通过顾哲或多或少感知风笙的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哲将成为他的另一双眼睛。
而在风笙离开望尘岛后的一切,包括她进入神水教的一切,君无白都能透过顾哲的双眼看到。直至风笙进入幽都洞,往转思泉滴血,君无白便再看不到洞中发生的事情,与顾哲的联系也断断续续,难以确认其安全。
幽都洞的灵压正巧克制了君无白与顾哲的链接,谁能想到,无所不能的望尘岛主君无白竟也有坐在家里干着急的时候。
幽都洞,神水教,果然不同凡响。
在最后一次和顾哲取得联系的时候,君无白只有一句话:遇到危险,白梅传送。
只要将风笙送回望尘岛,便什么危险都不会有,因为他在。
可也就是在和顾哲最后联系的时候,君无白得到了可靠消息,辰雪也去往了神水教。
至于辰雪要去神水教做什么,君无白隐约猜测,她是跟着风笙去的。辰雪对风青的仇恨从未淡去,而这种种恨意在镇妖塔关押的长年累月中到了极致,以至于不杀风氏一族不快。
君无白早已明确地告诉辰雪,自己已经有所规划,他可以在风笙不死的情况下达到目的。可辰雪却坚持,杀死风笙是稳妥的一条路。
杀死风笙,对于辰雪来说并非只为大义,也为了她心里的私情。
可如今的辰雪再难有一举杀死风笙的实力,此次神农谷里,辰雪本该死了,是靠着游痕之身体里的女娲之泪才存活下来。若她还是不惜命要硬碰硬,只怕没有好结果。
在最后和辰雪的对话里,君无白已经感觉到辰雪这次的决心,有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更何况,神水教众曾经在神农谷给了她当头一掌,令她在心境中死了一次,神水教于辰雪的仇也是不共戴天。按照辰雪有仇必报的个性,只怕神水教一干教众也不会被放过。
君无白思索了片刻,最终没有阻止辰雪放纵的行为,而是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布局。
这个布局,便是除去一个极大的隐患。
他找到了最近对自己避而远之的苏越,道:“顾哲传来消息,万晓晓已经找到,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听到万晓晓的名字,苏越的表情果然有了一丝松动,问道:“发生了什么?”
“辰雪在神水教埋伏,风笙和万晓晓都很难逃脱,我已经告诉顾哲,必要时刻用白梅传送回笙笙。”
“那晓晓呢?”
“白梅只能传送被种下印记的一人,万晓晓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打算……舍弃晓晓?”苏越听完此话后,脸上像结了一层霜,寒冷可怖,“这便是望尘岛岛主的为人处事?”
“我并非神,也有私心,选择救自己所爱之人有何过错?望尘岛主不理世事,旁人死活,与我何干?”
苏越被这句蛮横无理的话堵得不知说什么,他最终道:“那通知天宫……”
“若天宫可以抽调人手,风笙也不用一人涉险了,不是吗”
“那让我去救晓晓,神水教在何处?”
君无白看着他没说话。
苏越心中以为君无白还在怀疑他,怀疑他听到了不该听的,怀疑他会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他只能诚恳道:“岛主,我想救晓晓,你会放弃除了风笙以外的所有人,而我不会。”
末了,苏越还道:“我着实不知近日岛主对我为何处处戒备,但若岛主愿意让我离开去救晓晓,我可以承诺,救到晓晓后立刻回来。”
涉及到万晓晓的事情,苏越总是格外没有原则。
君无白定了苏越片刻,随即露出通情达理的笑:“苏越上仙多虑了,在下可没有戒备之心,只是你伤势未愈,不可乱跑。”
苏越沉下声音,用极为认真的语调缓慢道:“若晓晓真的九死一生,我宁愿陪在她身边,也不愿苟活在此。”
这般豪言壮语落在君无白耳中,生出几分热血。君无白淡淡挑了挑眉,“既然苏越上仙不顾自己的身体,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便将火羽鸟借你,请便。”
君无白的放行显得有些轻易,可苏越没有再细想其中是否有深意。因为和顾哲有联系,君无白知晓神水教地点。苏越问了神水教地点后,立刻启程,没有犹豫。
“唉。”
站在君无白身后,从始至终沉默而不发言的怀光发出一声难过的叹息。
君无白闻声回头,“你若是遗憾,可以追回他。”
“算了,人家都说了,宁可死在那里。”
在怀疑苏越听到自己和辰雪的对话后,君无白便动了一点杀意,只是这点杀意因为苏越的身份而暂缓。这身份并非苏越是战神次子,天界上仙,而是他乃风笙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但从这阶段苏越的疏离看来,君无白几乎可以确定,苏越知道些什么。而在最后方才的对话里,君无白甚至察觉到苏越语气里更深层次的意味。
苏越似乎在跟君无白做交易,只要君无白放他离开去救万晓晓,他可以闭嘴直接带万晓晓回来,绝不乱说话。
这样的情况,君无白断不能放苏越活着。他原本就是一个宁可错杀,绝不轻放的人啊。
既然辰雪要去神水教幽都洞大杀四方,既然风笙身怀白梅可以转瞬离开,那何不送苏越去那里,除去风笙可以逃离囹圄,其余人皆葬身洞中。
万晓晓、苏越、顾哲……
还有此事闹大,神水教必然会被天宫注意,届时……
君无白不知不觉间,已经散步到岛中央的白梅树下。仰头间,一片花瓣轻盈地落下,君无白抬起手,摊开手掌,接住了那片小小的花瓣。
怀光一直默默跟在君无白的身后,惋惜地嘀咕道:“也不知辰雪会做些什么。”
“爆炸。”
“爆炸?”怀光疑惑道,“她去哪里弄的火药?可是也不对啊……寻常火药可以炸得动幽都洞,可以炸得死上神上仙?”
君无白握紧手里的花瓣:“挠挠有异,是游痕之留下的棋子,配合辰雪体内的女娲之泪可以引起爆炸。”
“挠挠?!”怀光发出震惊的叫声,“主人你早就发现了?你怎么……”
“本座知道,可本座为何要说。”君无白冷笑一声,“观棋不语真君子。”
“是啊……棋局,只怕所有人都是您的棋子。谁又能知道……神水教创立的原因……是当初主人您的一句话呢。”
这句重若千钧的话从怀光口中说出是如此轻易,是如此波澜不惊。可若是局中人知道,该是怎样的错愕。
只有掌握棋局生死的人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神水教……九鼎……苏卓……苏越……从过去到现在,就是一场千年的局。
自苏越离开,君无白便开始长久地站在白梅树下出神。怀光知道,他在等,等待着被白梅传送回来的那个人。
只等那个人回来,这一局就可接近尾声。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岛中央吹来一阵温柔的风,白梅树的枝干在这一刻微微晃动起来。枝干上的白梅花瓣窸窸窣窣飘落而下,在半空中顺着风的旋流翻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出口。
一道身影自白梅花的包围中倏然从天而降,被团聚的白梅花稳稳地拖着,落在早已准备好,等待许久的一个怀抱。
君无白接住了下落的人,揽入怀中却觉得温度是陌生的温度,气息是陌生的气息。
他低头俯视着怀中人的面容,霎时眼中冰冷得一片死寂。
怀中人红衣散发,正是万晓晓,本该困在神水教的万晓晓。她因魇术入体虚弱异常,一手紧握金钗呢喃着,一手抓住君无白的衣襟,颤抖着视线朦胧,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岛,岛主……”
“风笙呢。”君无白生硬地挤出了三个字。
“辰雪……挠挠……爆炸……笙笙将白梅……给了我……”
断断续续的话,一个词一个词的从口中说出,连不成一句句子。可君无白立刻明白了过来,在心底里冷冷自嘲。
君无白,你精心为她准备的白梅,到头来轻易地就转送了他人。你的一腔深意,到头来,还是成全了别人。
“上神回到望尘岛便好,在下定会保护上神安全。”
万晓晓躺在君无白怀里,鼻腔里有淡淡的花香,抚平了内心的暴躁、焦虑和不安。她眯着眼,看见眼前人的面容在柔光的倾泄里,度了一层温暖的颜色。在生生死死后,这个怀抱竟意料之外的让人依赖,如此安全……
君无白清清冷冷地说了一句客套话,脸上堆起了习以为常的笑,却隔着一层虚假的面具。
待怀里的万晓晓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昏厥过去,君无白面无表地拉开了对方拽着自己的手,将万晓晓冷漠地丢给了身后的怀光。
还好怀光反应得快,伸手及时接住了万晓晓。
“主人……风笙她……”
“她把白梅给了万晓晓,她还留在那里。”君无白的手握了握拳,快步往回走,神色如常却压力迫人,“马上联系绝影。”
君无白没想到,风笙一个举动,就让他的一局棋……走进了死路。
风笙,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将万晓晓救了回来。可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