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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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九鼎篇(十六)

 天界上神掌握的结界秘法,居然出现在荒漠中的神水教……如此一来,这个从未在六界传出一点消息的神水教更加诡异莫测。

风笙见冰屑在身上残留的亮晶晶的颗粒,心里焦急地想着解决的办法,若是进去就被识破身份,岂不是前功尽弃?
心念转了几转,风笙想起了藏在袖子里的挠挠,赶紧趁着莫松莫竹没往这里看,低低道:“挠挠,我错了,你跟来简直是天意!”
挠挠闻声探出了身子,不解地看着风笙。
“你是游痕之灵力所创,与他一样都是泥身,不受任何结界约束。来来来,你帮我把这些冰屑应付了。”
挠挠歪过头,像是思考了一下风笙话里的意思,然后从袖子里爬了出来,悄悄地越过风笙的肩膀,爬到了风笙的背后。挠挠将头抵在风笙的背上,不久,冰屑浮现而出,整齐划一地附着到挠挠的身上。
而冰屑一转移到挠挠的身上,便隐入了身体,如同石沉大海,无迹可寻。
风笙伸出双手,见冰屑果然悉数被除去,心头一松,对挠挠道:“可以了,谢谢你挠挠,赶紧回来藏好。”
挠挠转了转长长的耳朵,顺从地一溜烟钻进风笙的宽袖中,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莫松莫竹从头至尾都没有察觉。
穿过警戒结界,飞兽前行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稳稳当当停在了石砖洞口。
粗壮的藤蔓将洞口正好掩盖住,藤蔓上挂着稀稀落落的树叶。树叶硬邦邦的,边沿有小小的齿距,在阳光下诡异地散发着微光,就像是见血封喉的刀刃,意外的锋利坚固。
瞧这阵势,藤蔓也不是省油的灯。
风笙心里这么想着,果不其然,见莫松莫竹两人上前嘀嘀咕咕念了几句,藤蔓才主动地缩了起来,露出足够通行的区域。
“长老,请。”
待前路没了阻碍,莫松莫竹两人分别站在两侧,恭敬地弯身作揖,请风笙入内。
风笙自然不能露怯,点点头,举步迈入。
这里,就是幽都洞——
进了洞,视线突然一暗,紧接着,眼前浮现出的并非一般洞府的阴冷景象,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内中气温适宜,光照通过洞府顶部的一块灵石散发,与外头的炙热难耐全然不同。
荒漠地带,石砖洞下,竟是花红柳绿,飞禽走兽,一派江南风光。湖面水波粼粼,锦鲤游来游去,闲适自在。风笙放眼看去,来来往往的教众皆是穿着不一,他们没有统一的服饰,各自有各自的风格,若要说什么共同点,那便是他们看上去无论男女都十分干净漂亮,虽比不上天宫一些仙女,但在人间绝对可以称得上绝色。
风笙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倒是路过的教众见着纷纷上前行礼,唤道:“清轩长老,您可回来了。”
看上去还真的是地位挺高,德高望重的一位长老。风笙在心里再次把怀光骂了一遍。这坑人的家伙,消息都没搞清楚,这么引人注目的长老,伪装起来可真的是提心吊胆。
无论是谁,风笙都贯彻着高冷寡言的作风,微微点头致意,也不多说什么。
莫松莫竹见风笙停步在原地,上前道:“长老可是要去找绣绣姑娘?”
风笙顺着道:“是,不知她现在何处?”
“绣绣姑娘出去了,也不知……”
莫竹的话刚说到一半,幽都洞外便有清冷的声音传来:“外部结界有异,是谁混入!”
自一片混沌黑暗中身形显露,翩然而至的,正是外出归来的绣绣。她黄衣翩翩,风尘仆仆中纤尘不染,美好得如同皎皎明月,难怪怀光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阿嚏——”
望尘岛南苑的院子里,嘴里正在嗑瓜子的怀光好好的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还没来得及吐出的瓜子壳被喷到了对面正在喝药的苏越脸上。
苏越每日按时都会喝怀光调配的药,今日也不例外。他正喝药,捧着药碗的手一顿,却依旧淡定地一口气喝完。末了,将药碗搁在桌上,抬手擦掉脸上的瓜子壳,重新戴上面具,道:“下次要打喷嚏转过去。”
怀光嘟囔道:“莫名其妙打喷嚏,一定有人在说小爷我的坏话。”
苏越没搭理他,站起身准备回去,怀光突然眼中冷光一闪,抓住了苏越的手臂。
苏越回头的刹那,怀光眼里的冷光又瞬时熄灭,转而堆上了一脸的笑:“苏越,你最近都不爱搭理我了。”
“没有。”苏越神色不变,补充道,“我从来都没有爱搭理你。”
怀光的嘴角抖了一下,笑容差点挂不住:“这么绝情的吗?苏越,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苏越依然保持冷淡的表情:“是。”
怀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怀疑苏越是不是要摊牌了:“哦?我哪里得罪你了?”
苏越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筋骨还未复原,怀光,你真的是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云川白虎么?”
原来是因为身体迟迟不好耿耿于怀?不是因为……别的?
怀光心里头狐疑了一阵,嘴上还是道:“都跟你说了你这伤势难治,急不得,我又不是万能的。再说,要不是我,你怕是早就死在神农谷了。”
苏越沉默了片刻:“让我回天宫吧。”
怀光神色突变:“什么?”
“既然你无能为力,我想回去找我的父兄看看,也想找天宫的仙医看看。”
“你这是瞧不起我?难道他们都比我厉害?”
苏越道:“可是在你这里也没有进展。”
怀光盯着苏越的脸,他到底是真的像回去看病,还是想回去通报消息?主人和辰雪的对话他到底有没有听见,又听见了多少?
若是主人和焚妖将有关系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祸患无穷。所以……他一点险也不能冒。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苏越,我已经快想到好办法治你了。”
怀光并不想伤害苏越,也不想君无白遭遇不测,权衡之下,他也只能用缓兵之计。也许是不自觉地,怀光抓着苏越的手劲有些变大,以至于苏越低头看了看那只缓缓收紧的手。
不要拒绝我,不要逼我……怀光心里默念祈祷。
“……好。”苏越看着怀光有些泛白的脸色,答了一字。
“行,那你等我消息。”怀光松了口气,收回抓着苏越的手。见苏越转头离开,想了想又道,“苏越!”
苏越没回头:“怎么?”
“……没什么,就是,就是……你最近别走太远,就在南苑里好好休息。”
还有句话怀光没说出来,乱跑的话主人会发现,我也没法保你。
苏越背对着怀光,看不清神色:“嗯。”
见怀光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苏越往自己的屋子回去。即使他背后没长眼睛,也能想象到怀光那复杂的目光。
君无白怀疑到了他,怀光听命于他,也定然多加监察。自己如今在望尘岛如同困兽……不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困兽,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筋骨未愈,只能等康复了再另寻法子将消息传出去。
阿笙,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和晓晓一起平安回来。等回来后,我们一起远离君无白,不要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目送苏越离开后,怀光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一盘瓜子,叹了口气,一点胃口也没了。
“我这么好说话,要是主人,早就逼问下去了吧……”怀光托着下巴,“总觉得苏越这两天冷漠得一点也不可爱了,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真是一点也不会装腔作势的人,还不如风笙。”
怀光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苏越知道点什么了,但是他没有十足把握,也不打算向君无白汇报,反正只要苏越不出望尘岛,不见到风笙就行了。
而风笙嘛……苏越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在审讯俘虏时获得的情报,有那么些小小的罪恶感。
他隐瞒了这位俘虏是神水教德高望重的长老,也隐瞒了这位长老和绣绣关系很好。这或许会让风笙有点小麻烦,不过想她也算机灵,应该可以应付。再说,不能应付的话,有主人的白梅印记,身处任何地方都能转瞬回来不是吗。
何况,如果成功的话,风笙应该能知道很多绣绣的事情……
怀光渴望知道绣绣变化的原因,但是他和绣绣曾经太过亲密,如果是他假扮别人混入,必定很容易露馅,所以风笙想扮作俘虏混入,他心里是有点小窃喜的。
也因为如此,这名俘虏的身份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君无白和苏越一定觉得危险系数太大,转而采取其他办法,不会同意风笙去了。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风笙,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犒劳你,给你道歉。我也保证,在你回来前,我一定保住苏越。”
怀光的手抓了一把瓜子,又松开手任由瓜子落回盘子里。他心事重重地将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瓜子就像一把沙子被他抓在手里,又缓缓流逝。
“唉,其实我们啊,都被一只手掌控,生生死死,还不就在他翻手之间。”
“结局……早就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