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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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九鼎篇(十四)

 苏越头也不回地走开,总觉得如芒在背,叫人不得喘息。

直到完全离开君无白的视线范围,苏越才慢下了脚步。他几乎可以确定,君无白怀疑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
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告诉风笙,只是眼下……他怕是难以离开望尘岛,离开君无白的掌控了。
再见到风笙,一定要告诉她。
苏越想着,人已经到了怀光被定住的地方。他依旧在鸟雀嘲讽的包围里,脸上已经没有刚开始的青一阵红一阵,一副认命的神态,随他人怎么说。
一想到怀光可能与君无白一起骗着所有人,苏越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走上前。
怀光现在口不能言,一看见苏越靠近,眼眶都有些红了,像是见到了亲人。
“岛主说了,你的定身符要明早自动解开,晚上海风大,我给你送件披风来。”苏越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披风给怀光披上。末了,还不忘将披风系紧,叮嘱道,“你多嘴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惹得岛主不快自己受罪。”
怀光眨眨眼睛,表示委屈。
苏越瞧着他无辜纯良的样子,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确定自己心里的疑惑。
恩人,敌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可情分已在,想当断则断便无比艰难。
最终苏越还是没有问出口,现在太明显只会打草惊蛇,若怀光多嘴和君无白提了一两句,自己只怕还没能见到风笙就死无葬身之地。
回过头,苏越朝着看热闹的鸟雀道:“大家散了吧,怀光毕竟也是望尘右使,给他留点面子。”
“我们和他闹着玩呢,既然上仙心疼,我们走就是了。”
鸟雀见苏越站出来打圆场,再愚钝也知道该给这位上仙面子,纷纷表示要回去休息,扑腾这翅膀飞走了。
怀光的眼睛瞬间闪闪发光,眨得飞快,跟鸟雀扑腾着的翅膀一样,令人怀疑他眼皮的弹性。
苏越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我不是无知少女,别对我暗送秋波。”
怀光立刻停止了眨眼。
心里觉得这位不靠谱的朋友好气又好笑,苏越摇摇头:“那我回去了,我会给你准备好早饭,明天你能动了后,直接去小厨房拿。”
怀光眼里有笑意。
走之前,苏越望了望远方,道了一句:“怀光,希望我从未错识你。”
不知道怀光有没有听懂这句话,苏越转身走了,而站在原地的怀光眼里的笑意逐渐淡去,悄无声息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忧虑。
在苏越的背影远去不见后,怀光的身子一震,额头上的符纸立即飘落,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随即化作烟尘。
定身符被一股力量远程操控解开了。
“主人。”怀光难得认真地皱了皱眉,低下头。
此刻君无白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可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到怀光的耳中,就像在耳边说话:“苏越说了什么?”
怀光不假思索,不敢犹豫:“就一些说教的话。”
耳畔的声音顿了顿:“今日焚妖将离开了。”
“她的伤势也应无碍,离开未尝不可。”
君无白冷笑了一声:“可是本座与她对话时的结界有一个缺口,你觉得苏越有没有听见。”
怀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刚才苏越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他察觉到了主人和自己精心编造的一个骗局,对风笙的骗局,对所有人的骗局?
想了想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位总是孤单落寞的上仙对外寡言少语,可对自己人却暖心体贴。看着他对万晓晓的珍惜与小心翼翼,又宛若看见很久前的自己。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一个令人舒服的朋友了,怀光心里纠结了片刻,答道:“可是方才苏越前来,言语间没有异样,对我依然很关照。若是发现了这个秘密,常人多少都会表现得不自然吧。”
“上神苏何的儿子,你觉得是常人吗?顶着一张丑陋的面具,在冷言冷语的天宫活了那么多年,早就学会将一切藏匿起来。他的面具不但戴在脸上,他本身就是一张面具。”
君无白的言辞间并没有打消对苏越的怀疑。
双方对彼此都有怀疑,却都选择了深藏在心。
“那……主人的意思是?”
“你在他身边保持常态,多留心。在确认他没有发现秘密前,不能让他见到风笙。”
怀光知道,主人是要对苏越软禁了,只怕苏越不但见不到风笙,连离开望尘岛回天宫也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他……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呢?”
“杀了他……杀了他的话风笙会难过吧。”那头的君无白声音忽然沉下来,随即低低笑了,“可是没办法,有计划就会有牺牲,不是吗?”
怀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投向苏越离开的方向,应道:“是,怀光明白。”
距离望尘岛千里之外的这一座无名小镇——
往常人烟稀少,最近却有时常会有外人出入。原因是一个叫做神水教的门派开始在江湖上招募魇师。
神水教这个名字在过往并没有人听说过,所以许多人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很积极,甚至是毫不关心。但对于有些人,这则招募的信息很诱人,因为如果被神水教选走,能得到一笔不错的报酬,还是有许多人跃跃欲试。
来这坐小镇的人都怀着一身本事,信誓旦旦能加入神水教,可被留下来的人一个也没有。
他们虽然功夫不错,但都不是魇师,抱着侥幸的心思来试试,终究是徒劳一场。
其实也难怪,魇师在江湖上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职业,为正道不耻,也为黑道所忌惮,所以修习者少之又少,绝大部分这些年都在神水教里,外边游荡的魇师几乎是凤毛麟角了。
风笙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走入这座小镇的,她一身男装打扮,与被俘虏的那名魇师穿得一模一样。只是为了逼真,她故意将衣服弄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故意折腾了点伤口,以便营造出自己是逃出生天的假象。
身侧擦肩而过了一对道士道姑,他们正互相抱怨着神水教的招募,字字句句恰好被风笙听了去。
“什么魇师不魇师的,咱们可是道家的翘楚,什么术法不会,居然还看不上!”
“算了算了,本来也就不屑入这种不入流的门派,要不是最近手头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想来是游走四方的道士想用术法浑水摸鱼,没能瞒过去。
魇术和一般的道家术法是截然不同的,神水教似乎专精于此,自然不会轻易被瞒过去。
正想着,风笙行走间,手往脸上一抹,霎时一张沉郁的俊脸便鲜活地覆盖在风笙原本的面容上,和死在望尘岛上的别无二致。走过池塘,风笙还不忘朝水面照了照,见没有破绽,才满意地点点头,往招募的地点走去。
今日招募的地点人不是很多,一条队伍也就五人。负责招募的有两个,一人负责提笔记录,一人负责探测应聘者身上的魇力。
这五人人均没有得到探测之人的认可,看见他连连摇头就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魇师。
看着五人遗憾散去,风笙才将自己该说的话在心头温习了一边,走上前去。
怀光套问过此人姓名,是叫清轩。
“我是清轩……”
刚从嘴里蹦了两个字,风笙看见招募点上的两人均是一怔。
提笔记录之人瞪大着眼望着风笙,唤了声:“长老?你,你没事?”
长老?风笙心中错愕,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君无白留下的那名俘虏居然还是神水教的长老?为什么怀光的吐真剂没能让他把这个说出来?什么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这不是坑她吗?!
而且……这神水教的长老也太水了吧……就这点本事也是长老?
可是如果是长老,这就麻烦了……代表认识他的人很多,也代表风笙的扮演很容易露馅。
脑中的慌乱只是一闪而过,风笙立刻咳嗽了一声,模仿原本那人的声音道:“没事,就是在神农谷遇到麻烦,被他们抓了去,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专门负责探测魇力的人面露怀疑,抱拳躬身道:“长老,绣绣姑娘说你被他们抓去凶多吉少,怎会如此轻易回来?”
要命,看上去那个叫绣绣的黄衣服姑娘和这个长老还挺熟,这下子问题大了……
看旁边那个小子一副有些惧怕的样子,这名清轩长老应当不是和颜悦色的善茬。于是风笙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冷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轻易回来的?没看见我身上受了伤?”
风笙猜的没错,这个叫清轩的平日应该就是这种口气,对面之人对这样的责问似乎也习以为常。
“长老恕罪,只是您一直贴身侍候绣绣姑娘,为何不直接回教中治疗,反而来我们这里?”
什,什么?贴身侍候?那个绣绣姑娘?
……怀光我真他妈怀疑你是故意不说的!要是知道这张脸的身份这么高,扮演很容易出纰漏!早知道说什么也要换个法子进神水教!这样很容易暴露的好吗!
他一定是为了知道更多绣绣的事情故意不说的,因为说了风笙就不会答应,苏越也不会答应,君无白也不会答应!
我去,怀光你等着,等我回去收拾你!
风笙在心里头犹如癫狂将怀光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脸上还要保持镇定,面不改色道:“啰啰嗦嗦,你们在怀疑我?!回教路途遥远,我受了重伤不便用法。听闻教众在此招募魇师,所以前来与你们汇合。”
负责记录的小伙子似乎看出了风笙脸上的不耐,不敢再质疑提问。可负责探测魇力的小伙还是不放心,直接跪了下去,“长老恕罪,为了不让外人模仿混入,请您让小人一探魇力。”
胆大心细,神水教一个教众便有这样的素质……
幸好早有准备,风笙哼了一声,“看在你一心为教的份上,准了。”
“谢长老。”
探测魇力的小伙子得到准许后站起身,两只手搭在风笙的左右肩膀,闭眼的一刻,他的头发衣带宛若迎风起舞,阴气包裹。
与此同时,风笙感觉到体内被末日十一灌入的魇力在呼应着某种召唤蠢蠢欲动,这股力量牵动了风笙按捺的伤势,替末日十一担了的刑法之力,隐隐作祟的火毒之力……集中力量犹如刀剑相击,山崩地裂。
一时,风笙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口血。
探测者不再怀疑风笙身份,立即收手扶住了风笙,回头对记录的搭档道:“长老伤势果然不轻!快,我们立刻乘飞兽回去!”
就在风笙被扶着往回走的时候,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某个角落跳出,身形极快,机灵地钻进了风笙宽大的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