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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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九鼎篇(十)

 风笙望着末日十一略有些悲怆的面容,百感交集。可身侧的君无白并不打算再给末日十一多言的机会,他抓住风笙的臂膀,半拖半拽地将风笙带出了往生道。

身后石门再度重重阖起,风笙仔细去听,末日十一再没有一点动静。
走出往生道,在水牢数不胜数的妖兽注目礼下,风笙和君无白轻轻跃起,通过激流漩涡顺利离开。两人并肩落在水榭上时,君无白撤走包裹两人周身的一圈淡淡灵光。灵光退去,两人完好,身上没有沾到一滴水。
“阿越和怀光呢?”风笙疑惑没有见到连个熟悉的人影。
“要见他们?跟我来。”
走出水榭,绕过亭台楼阁,穿过一条僻静的石子路,便到了用餐的八珍厅。只见厅内并无林立的弟子侍从,而是只有两道忙碌的身影,苏越和怀光。
苏越依旧穿着一身普通的劲袍,短发松卷,除去半张面具掩映的脸,另一半脸干净俊朗,嘴角正微微扬起,似乎在和对面的怀光说着什么高兴的话。而怀光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锦袍华丽夺目,皓齿红唇像个姑娘似的,身上也不知道熏了什么味道的香,味道倒也清淡好闻。
两人正在桌上摆着碗筷,回头看见风笙很君无白,热情地挥了挥手:“来来来,饿了吧,吃饭。今天的饭菜可是我和苏越一起准备的,天宫和望尘岛强强联手准备的满汉全席!”
所谓的满汉全席,也就是指桌上的四菜一汤:红烧肉、大白菜、土豆丝、麻婆豆腐以及蛋花汤……
“咳咳……”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自夸的话没什么底气,怀光又补充道,“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准备这些,不过味道真的不差的!”
“别挡在桌子前面了,让笙笙和岛主坐下吃饭。”
苏越拉开怀光,望向风笙的目光多了一丝询问,风笙走过去坐下,朝苏越点点头:“放心吧,魇力顺利到手,等个半日,力量渗透入五脏六腑,我便可以出发了。”
“风笙你可不知道,你在水下面待了一天,主人一天都没吃东西。看,你一回来,他就有胃口了。”
怀光叽叽喳喳地说着,嘴快得想拦都拦不住,君无白握住筷子的手一紧,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道:“昨天的菜色不佳。”
毕竟名动四海的君无白不该因为一点担心而寝食难安。
“哪里不佳了,你分明就是担心……”怀光还想多话,身旁的苏越见君无白冷眼扫了过来,立刻夹起一块肉塞到了怀光嘴里,“吃饭。”
大概是疗伤的缘故,苏越和怀光也渐渐熟络了起来,举手投足间就像是多年的朋友。风笙倒是挺欣慰的,想来苏越这么多年就风笙和万晓晓两个知心的朋友,能多一个交心的人,自然是再好不过。
怀光嚼着肉和苏越啰嗦时,君无白一边听着,一边给风笙舀了一碗汤。
“暖暖胃。”
风笙接过君无白递来的汤,感激地笑笑,继而问道:“怀光,阿越的伤怎么样了?”
怀光先是看了苏越一眼,然后才道:“我的本事你还不放心吗?正在慢慢好转。你也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嘛,更何况苏越这家伙是骨头全断,能站起来走路都是因为天下第一厉害的我!”
“……”君无白放下了筷子,显然没什么胃口了。
“那可要谢谢你了。”风笙不失礼貌地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歪向左边的苏越,轻轻道,“阿越,问你个问题啊。”
“嗯,你说。”
“我……当初被母亲救回天界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啊?有没有脾气很古怪很暴躁?”
苏越奇怪地看了风笙一眼:“你回来的时候已经重伤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看不出脾气如何。怎么了?”
“没什么。”风笙想了想,苏越是不会骗自己的,也就是说,当初风笙离开末日十一,一定是有不可抗力的,至少她如果是自己离开,不该是变成那副样子。
“你是想起关于零的一些事情了?”苏越敏感地察觉到了此事和风笙失落的记忆有关。
风笙支支吾吾片刻:“也不算吧,只是知道了一些令人意外的事。”
“你就是思虑过多。”
苏越和风笙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对面的怀光和君无白看了过来。
“喂喂喂,吃饭就吃饭,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我也要听!”怀光说着兴致勃勃地睁大了眼睛,用筷子敲打着碗碟。
“我们在说你做的红绕肉咸了。”苏越淡定地岔开话题。
“哈?红烧肉明明是你放的盐,少冤枉我!”
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饭桌上争了起来,最后还是苏越的寡言少语气得怀光不知道说什么,闷头扒饭。
吃完饭,时候也差不多了,风笙和怀光一起收拾着碗筷,身上的碗碟却被一只手顺理成章地接了过去。
“岛主?”
“我来吧。”
“这怎么行,你……”
“怎么不行,有谁规定我不能洗碗?”
“……”
怀光见了,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叫起来:“哇哇哇,主人你好偏心,从来就不会想到帮我洗碗,哼!”
君无白懒得解释什么,从风笙手里抢过碗,往后厨房走去。
“诶……”风笙追了两步,从怀光手里把碗抢了过来,“我来帮你洗。”
风笙的手速太快,怀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已经都没了。
眼看风笙捧着碗筷快步追上了君无白,怀光站在原地捧着脸,两眼冒星星,“苏越,你有没有觉得风笙和主人感情越来越好了,你看,一起吃饭一起洗碗,多像老夫老妻啊。”
苏越望了远去的两人一眼,不置可否地皱了皱眉。
他打心眼里觉得,君无白对风笙的好太突然,太莫名,太过头,完全不像是传说中的冷漠无情,不染俗尘。如果不是另有图谋,那便一定是事出有因。
后厨房里,君无白已经撩起了袖子,将碗碟放进水槽的木盆里。水槽上方有一个水管通过地下直接连接望尘岛周围的海域。水管的开关处,镶嵌着一颗灵石,灵石可以自动净化海水,所以通过水管流入的水可以供望尘岛上所有人直接饮用。灵石还可以对水直接进行加热,只不过需要耗费一些一些灵力注入灵石,一般的弟子不太愿意这么做,宁愿生火烧水。
君无白打开了水槽的开关,等水没过碗碟时,他才关上。打开一旁的橱柜,君无白取一点药材磨成的洁净粉倒入水中,拿了抹布像模像样地洗起了碗。
风笙走近的时候,只看见君无白挺拔颀长的身影站在那,一心一意洗着碗碟的他,身上犹如被镀上了一层温柔平和的光,就像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男子。
岁月静好,这四个字倏然出现在风笙的脑海。
“岛主,还是我来吧。”愣了愣,风笙也撩起衣袖走过去,“你身份尊贵,不应该……”
君无白手里的动作不停,侧头平静地看着风笙:“你的身份不应该和我一样平等?”
“我怎么会……”
“你是望尘岛的女主人,风笙。”君无白将洗好的碗往台子上轻轻一放,“这一点你记住,我不想再说一次了。”
风笙张了张嘴,想辩驳什么,可觉得自己的话毫无分量,还是不要惹得对方不愉快,乖乖将话咽了回去。
由于君无白霸占着位子不肯让开,风笙无从插手,只能在一旁看君无白洗碗。她默默叹口气,道:“岛主,其实……你本可以使点法术直接将碗碟弄干净。”
君无白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哦,我倒是忘了。”
“忘了?”
“我一直都嫌法术无法将碗碟洗干净,故而对怀光要求必须手洗。久而久之,自己也忘了能用法术洗碗这件事了。”
风笙心中暗叹:“果然是个挑剔的主。”
就在风笙出神的时候,冷不防君无白侧身抬起手,在风笙的鼻尖上点了一点,那洁净粉产生的泡沫便留在了风笙的鼻尖上,霎时有些可笑。
“岛主?”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风笙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幼稚的事情会是君无白做出来的。
君无白望着呆立的风笙,忍俊不禁地轻笑了一声,立即又抬手把泡沫轻轻拭去,“抱歉,我突发奇想,想逗逗你。”
“……岛主……”风笙哭笑不得,难不成幼稚还会传染?那应该把怀光隔离起来,别让他把一整个望尘岛的人传染了。
“咳咳……”君无白手握成拳轻轻咳嗽了两声,“其实,这算是我一点私心的惩罚。”
“惩罚?”风笙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犯了错。
“你与末日十一的感情倒是突飞猛进。”
君无白的话让风笙想起了往生道尽头那个意外的吻。
“啊,那个,岛主你也知道,十一的恶作剧而已……”
不是,干嘛要解释……风笙暗自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搞的像是很在乎君无白对这件事的看法一样!
“恶作剧吗……”君无白转过头,微微垂首,一边认真地洗碗,一边道:“你对末日十一的感情也是恶作剧?你居然将末日十一身上一半的伤转移给了自己,全然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
自己还没说呢,就被发现了……
不过这种事君无白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瞒也瞒不住的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生气了?
风笙道:“抱歉岛主,我做了多余的事。但,我必须做,我受的住。”
“风笙,你以为自己是神圣,其实是鲁莽。”君无白口气略带严肃,“不是每一次竭尽全力的善良都是好事。你此次是安全承受了,可万一没有呢?若因为这次的鲁莽影响卧底的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风笙双手垂在身侧,沉默片刻:“是,岛主说的是。”
“你忙忙碌碌地既要拯救苍生,又要偿还前罪,还要顾全朋友。”说着,君无白顿了顿,“风笙,恕我直言,你没有这个本事。”
风笙的心一紧。
“世上的事情本就难以完满,要懂得取舍,权衡轻重。”君无白此时已经洗好了碗,将手擦干后转过了身,直面风笙,“所以,日后不要再做勉强自己的事,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收集天机镜指引的救世之物。”
风笙不敢直视君无白的眼,也没有点头。她心里在想,如果是君无白呢?难道君无白也有无法两全的事?也有必须要做的牺牲?
“罢了,我这么苦口婆心的说这么多,你也不会听进去。”君无白笑了笑,摇摇头,“要你放弃顾哲,不管万晓晓,无视末日十一,想来都是不可能的。”
“岛主懂我……”风笙苦笑。
“懂你,所以才一次次惯着你。”君无白道,“承接了一半的伤痛,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除去一开始有些异常,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可大意,伤痛都是潜伏在深层,表面没有事,不代表日后不会爆发。”
“是,我明白。”
君无白点点头,“所以……你为什么心甘情愿这么做?末日十一告诉了你什么?你又想起了什么?”
风笙如实回答:“想起了一些事。”
君无白眼中目光闪烁:“哦,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