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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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九鼎篇(九)

 末日十一问起风笙这些年的生活状况,风笙想了想,将自己做仙婢时的忍气吞声悉数按下不说,挑了些好玩儿的事情说。

母亲华霜总是嫌天界的食材局限,也不好吃,会偶尔动身往下界购买食材。每次碰见集市大减价的时候,她就和普通的市井女子毫无差别,撸起袖子在一群女人里抢着减价的菜和肉,天帝多次提醒母亲注意仪态,可母亲从不放在心上,对于抢购之事津津乐道,每次蓬头垢面的回来,都会和风笙细数今天杀价的英勇事迹。
比如万晓晓最会搞事,平时喜欢趁着苏越睡着,在苏越的面具上涂涂画画,苏越醒来后总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擦掉,却一点也不生气,总是对万晓晓包容至极。
再比如,老温守着镇妖塔的时候,也偶尔会睡着,他是神龙,打起呼噜来整个天界都听得见。帝君为此休息不好,还曾亲临镇妖塔,在四周布下了醒神香,防止老温睡着。
再比如,新认识的怀光特别自恋,看见可以照出人影的东西都要上去照一照,什么镜子啊,剑刃啊,湖面啊,有时候就连一碗面都不放过。他曾经对着一碗汤面看了半晌都不吃,一个劲地只顾着整理发型,被君无白从身后一头拍了上去,脸直接扑进了碗里,什么发型都没了。
想到这样的画面,风笙至今还觉得很好笑,不由扬起了笑容。
“那你自己呢。”末日十一望着风笙很开心的样子,“你方才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我问的是你。”
风笙笑道:“他们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也是因为他们才活得开心。”
“……他们能得你如此看重,很幸运。”
风笙知道末日十一对自己曾经的漠视仍有些耿耿于怀,也不好辩驳。毕竟自己曾近的作为,的确很薄情。
末日十一见风笙神色愧疚,心有些软化,又问道:“那他呢?”
“他?谁?”
末日十一努努嘴:“藏在你镯子里的那个人。”
风笙恍然,轻轻抚摸过手腕上的白玉镯。自心境出来后,镯子里的人好像一直在修养,不曾现身说过什么。
“他……是我的义兄,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很关心我,他是个英雄。如果日后我能帮到他,我也会很高兴。”
末日十一没有说话,听风笙继续讲着顾深深和师允的故事,当风笙说到顾深深怎么被师允算计利用的时候,沉默的末日十一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又笑什么?”
末日十一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风笙讲着顾深深和师允的错过无奈,最后有讲到了师允的后悔,牺牲。语气中不免流露出悲伤和叹惋。
“明明深爱,为什么却要算计。”风笙至今百思不得其解,“师允真是个说无情却有情,说有情却又无情的家伙,奇怪得很。”
末日十一又冷笑了一声。
“你到底再笑什么?”
“没什么。”末日十一的回答显然是在敷衍。
风笙疑惑:“你的笑声告诉我有什么。”
“只是觉得你想得太简单,这世上不是只有一个师允。像师允这样的人……零不就是?你怎么确信,你日后不会碰到?也许你的身边……”
“本座在此,她没有机会碰到了。”
末日十一的话没说完,石门便伴随着一声淡语再度缓缓开启。原来一天的时间已经就这么过去了。
石门完全开启的时候,君无白看见内中两人言谈甚欢的模样。风笙盘膝坐在刑架前的空地上,微微仰着头,和刑架上的末日十一有说有笑。而末日十一微微俯首,看着风笙的眼眸里仿若有星辰闪耀。
死气沉沉,在暗无天日中度过了千年的魇师,竟然也会有这么鲜活生动的表情。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听见石门开启的声音后,又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君无白。
君无白因为两人同步的动作,心里涌出一丝不快。
末日十一闻言,眼神有些嘲讽,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君无白。
“时间已经到了吗?”风笙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十一,动手吧,渡魇术之力给我。”
“不急,我想起一件事。”末日十一突然道。
风笙道:“什么事?”
“你说现在的世间有很多魇师对吗?”
“不错。”
“这件事很可疑。要知道魇术之力的承袭,是需要拥有魇术之人传授。在我被关在这里前,世间除了得魇魔真传的小亮,便只有我拥有魇术之力。”
“魇魔已死,小亮已死,我被关押。那之后诞生出了各个分支魇师,他们的魇术之力从何而来。难道在最开始,世上出了小亮,还有人曾得魇魔传授魇术之力?”
风笙被这番话震惊到了:“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人也得到了魇魔传授的魇力,并且也活了几千年,还在世间积极开宗派,扩张魇术的影响力?”
“是。”末日十一点点头,“风笙,你一定要小心,如果我的想法合理,那对方一定非常难缠……你确定你要……”
末日十一本想再劝两句,见风笙坚定的神色,立刻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唉,我渡魇力给你,你过来些。”
风笙朝前走了点。
“再近些。”
风笙又往前挪了点。
“太远了。”
“还远,都要贴你脸……”风笙没说完,刑架上的末日十一已经俯身凑了上来,他的唇精准无误地贴合了风笙的唇。刑架上,带着刺的锁链缓缓收紧,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末日十一身上流出的鲜血书写着疼痛的折磨,可是他却带着笑,斜眼看了君无白一眼,似是挑衅。
君无白面无表情看着末日十一恶作剧得逞般的样子,而风笙惊愕地睁着眼,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只觉得有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透过唇齿流入喉腔,流入体内,缓缓浸透了经脉。
忽地,风笙的身子被君无白一拉,口中的魇术之力顿时终止。
君无白搂住风笙,掏出素净的方帕擦了擦风笙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流露出半分不喜。
他只是说了一句:“可以了,走吧。”
涌入的魇术之力虽然不多,却已经足够,应当可以瞒过招募魇师的人。
风笙点点头,再度看向笑容渐渐收敛的末日十一,斟酌了片刻道:“虽然你说的一些事情我还没有回想起来,但我知道你应该没有说谎。”
“你开始的诞生,你后来的怨恨,你最后的造杀,都是我一己之私导致,是对你的不公。”
末日十一张了张嘴,“风笙……”
“我有负于小亮,也有负于你。奈何……我欠了太多人,欠了老温,欠了大哥,甚至我也欠了……”风笙瞄了一眼君无白,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命,是你们的,只等我完成父亲遗志,给你们一个交代。”
风笙说完,跟着君无白转身欲走。
“拾!”
末日十一蓦然出声,唤的是千年前的名字。拾,代表的只是在凡间和他和小亮一起生活的可怜女子。
这呼唤,从末日十一口中吐露,熟悉又陌生,风笙和君无白的背影都是一僵。
风笙缓缓回头,看见刑架上的末日十一挣着铁链,任由铁链上的刺根根深入血肉,仿佛有些话非说不可,有些情义如火山爆发:“拾,我不要你的命,我从来要的都不是你的命!”
“我杀遍四海,我在这里苦苦等候的,不过是与你重逢。小亮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怪你,要怪只怪那个零!是他屠杀试金楼,是他利用你背叛你!是他让你那段时间变得冷漠无情……”
末日十一每说一句话,君无白的神色便冷一分。
“若可以,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末日十一盯着风笙的眼,“当你想起零曾经做过的事后,一定记得不要再爱他。因为只有你不再爱他,我才可以解脱不死不灭。”
末日十一的话像锥心的剑,插在风笙的心口。
“拾,希望你早日能让我解脱,来世我想做我自己,可以用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身份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