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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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九鼎篇(一)
离开神农谷后,风笙一行几人带着挠挠和游痕之托付之物回到了望尘岛。君无白将风笙和苏越安置在了南岛住所,避免了其余弟子的打扰。苏越碎裂的骨头在望尘岛温泉的滋润下有所好转,而怀光也每日都会对苏越状况进行诊断,并宽慰苏越不要担心,绝对可以复原。
万晓晓的失踪终究难以让苏越和风笙放心。风笙用特使令调派一些地仙在各地寻找万晓晓的下落,而苏越被迫疗养,每日都忍不住重复问着同一句话——
“我何时能够痊愈?”
每当他问这句话,怀光总是把他一头摁进温泉里,没好气道:“急什么急,急着投胎啊!”
怀光发怒后,苏越只能抬起湿漉漉的脑袋,一言不发地靠在石壁上,目光沉寂地凝视着温泉的水面,看上去有些可怜。
怀光知道,他在担心万晓晓的事,盼着早日痊愈能够出一份力。可一身骨头都碎了,虽有怀光治标,哪那么容易治本。
神农谷一事后,风笙按规矩回天宫复命。她先是将苏越在望尘岛疗养的消息告知的苏何上神。上神关切询问了几句苏越的状况,得知他现在安全无恙,也放心许多,派人备了些礼往望尘岛送去,感谢君无白的照顾。
见过苏何上神后,风笙又去了藏书阁,将万晓晓的情况告知。阁中的仙婢都很担心万晓晓,但搜寻了藏书阁所有资料都没有神水教的存在。
之后,风笙往凌霄殿,将游痕之所留一切上缴天宫,天帝震惊于神农谷早已覆灭一事,却也没有多做追究,吩咐仙官将上缴的物品妥善收藏,并询问九鼎的状况。
当听说万晓晓失踪,九鼎被不明来历的一帮人夺走时,天帝的脸色极为难看,望着跪在下首的风笙,语气严肃:“风笙,你要知道,如今镇妖塔的缺漏乃是众神齐力压制,稍有疏忽便是大难。若不能及时集齐各物,你应当知晓后果。”
风笙垂首:“臣知道。”
“妖族在暗中虎视眈眈,若九鼎是被他们夺取……风笙,你便只能与你父亲一般,生祭镇妖塔了!”
风笙的身子一颤,恭声道:“是。”
见风笙面有愧疚,天帝也缓和了语气:“那帮人可有特殊之处,速速派人查探。还有万晓晓的下落,不容耽搁。”
“晓晓据说是被缉命人所捉,可是这帮缉命人行踪飘忽,没有固定之所,且和盗走九鼎之人同时出现在神农谷,料想关系非比寻常。”
“缉命人……”天帝沉吟片刻。
“不过在对方撤退时,君岛主拦下一人押回望尘岛拷问,但迟迟没有结果。臣已经用特使令调动地仙协助调查,一有消息便会行动。”
天帝微微点头,又道:“在神农谷中,你说遭遇了焚妖将,她必定会集结幸存妖族反扑。天宫的防卫不容疏忽,朕无法调用军队协助你。”
“臣明白,臣一定会尽快找回万阁主和九鼎。”
“五日之内,必须给朕结果。”
风笙深吸了一口气……五日,找一个根本毫无线索的组织,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风笙……”见风笙迟疑,天帝顿了顿,“你已嫁于君无白,此事望尘岛不该置身事外,请君无白相助或可事半功倍。”
风笙一怔,这件事她一直没有开口求君无白调动人手调查,就是不想再劳烦君无白。
“你们如今是夫妻,不必羞于启齿,望尘岛势力遍布,对你调查大有益处。”
“臣……”
“望尘岛不归天宫管辖,朕无法调动。可你是望尘岛女主人,身份不同。若有望尘岛相助,此事便容易许多,朕等你的消息。”
“……臣,会考虑。”风笙只能暂时如此回应。
见风笙恭敬应承,天帝很是满意,继而道:“因着镇妖塔之事,你与无白无暇举行婚礼,待此事一了,朕定然帮你们举办一场轰动六界的婚礼,你也将享受与帝姬同等的待遇。”
帝君的承诺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风笙跪谢圣恩,只字不提自己与君无白并非真心相爱之事。
“帝君,臣还有一事。”离开神农谷后,风笙算了算日子,离当初说好的顾哲天冥会审的日子已近,她抚摸着腕上的白玉镯子,小心翼翼开口道,“关于顾哲魂魄流放六界的会审,臣想……”
天帝蹙眉,“退下。”
“帝君……”
“九鼎之事未全,你还有别的心思?退下!”
不再有辩驳的机会,天帝挥手让风笙退下。风笙知道自己办事不利,只能叹了口气,心事重重退了出去。九鼎没能取得,顾哲的天冥会审就在眼前,也不知如何开口求情。
回头望了望巍峨崇圣的凌霄殿,想想这阶段的事情:晓晓下落不明,苏越重伤未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劈头盖脸压了下来,压得风笙有些独木难支。
腕上的白玉镯子在此刻突然有了一丝温度,微弱的流光闪烁在风笙眼底,风笙知道,那是顾哲虽身有限制,却有所感应,用尽全力宽慰自己。
她笑了笑,轻道:“大哥放心,事情总能解决的,不是吗?”
走出凌霄殿的时候,殿门口璀璨的金光洒在身上,恢宏之气平添怅惘。风笙与迎面而来的几位仙官打了招呼,还碰上了前来请安的白芷帝姬,她目光哀怨地盯着风笙,眼睛都不眨一下。
风笙被盯得浑身发麻,行了礼后加快脚步匆匆要走。白芷却怨毒地望着风笙的背影,咬牙道:“别以为嫁给君无白就赢了,风笙,可别忘了,你若无法集齐那些东西,可是要生祭镇妖塔的。”
“天大的福分,也只怕你无法消受。”
不得不说,这说的也都是实话,风笙心知肚明。她不敢也不想得罪帝姬,当作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见风笙无动于衷,白芷觉得自己被忽视,尊严被践踏,那股子狠劲涌了上来,心里头越是恨。
白芷追了两步,扬声道:“还有你在百死城的母亲和那条犯贱的孽龙,你风氏衰落至此,有何颜面赖着君岛主!”
这一声叫嚷不低,左右路过的仙官都纷纷朝这里看来,对着风笙指指点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风笙差点快忘了白芷对君无白的迷恋,本不愿搭理这个为情所困,一厢情愿的帝姬,却因为她开口羞辱家人而忍无可忍。想起她之前对自己毫不留情的鞭笞,憋着一口气回过头道:“不管怎么说,君无白已经是下官的夫君,这福气,下官已经享了。可帝姬你……注定是没这个福气了。”
白芷被一句话气得涨红了脸,没想到昔日顺从的风笙竟说出了这番话。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道:“你说什么?风笙,你居然敢顶撞本帝姬!”
“风氏如今再不济,也忠心耿耿为帝君效命,不敢有负苍生大任。三千多年前,母亲和老温与妖族大战,也曾保过帝姬性命。风氏不敢奢求帝姬怀恩,只望帝姬……留些口德。”
空气中静默了,在白芷的哑口无言里,风笙不做逗留,转身离开。
“帝姬……”
白芷身旁的仙婢见白芷久久失神,上前轻声开口唤了一句。白芷这才回过了神,身子气得微微发颤,“你听见了吗!不久前还跪在我面前的贱婢,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帝姬,您大人不计……”
“本帝姬偏要记到心里去,如此粗鄙之人,也不知君岛主看上她什么!”
白芷咬着唇,抖动的身子渐渐恢复平静,而那目光,却越发狠毒。
“我为什么要顶撞帝姬……”
“我刚才是不是放话太狠了……”
“啊啊啊啊——这是不是结了大仇了……”
刚才怎么就说得这么溜了!不知道面前是帝君最宠爱的女儿吗!
那么多年在帝姬手下做仙婢的顺从好形象,一朝全毁了……这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
回到了望尘岛,风笙刚才还一副刚强不屈的模样瞬间垮掉,抓着白梅树直朝着树干上撞:“完了完了,下回要再落在她手里,估计几层皮都不够她鞭的。”
“簌簌——”
脚下有轻微的摩擦声,低头一看是挠挠。
自将它从神农谷带出来后,它就一直跟风笙住在南岛,时不时出来溜达溜达。岛中弟子见它圆润白皙,很是可爱,都非常喜欢。
“挠挠,你是在安慰我?”风笙哭丧着脸,“不用了,你别管我了,去找怀光玩吧,让我冷静冷静。”
挠挠想了想,转头利索地跑开了,一溜烟没了影。
风笙沉浸在懊悔中,欲哭无泪地一下下撞着头,目光涣散,神情悲痛,撞着撞着,就忽然就撞到了一块柔软的……手心?
风笙仰首,只见一道白衣胜雪的人影站在身侧,用手垫在了树干前,以防风笙撞疼。他见风笙不再撞树,收回手目光含笑,道:“撞了这么久,不疼吗?”
“岛主?”
“若不是挠挠来找我,还不知你有这等癖好。”
风笙惭愧,赶紧远离了那棵树,“让你见笑了。”
君无白轻笑了一声,在风笙不明所以的目光里缓缓道:“你在天宫同帝姬说的话,是真心的?”
“啊?”
“嫁给我,是你的福气?”
真是要命,感情君无白也去了凌霄殿?自己说的话全被他听见了?
风笙尴尬地笑了两声:“君岛主,我还有事,就先……”
“别走。”君无白拉住了风笙的手臂,制止了她转身的动作,“笙笙,你人前唤我夫君,人后却如此冷漠疏离,这般表里不一真是令人寒心。”
自神农谷回来后,君无白就一口一个笙笙,好像他们关系已经多么亲密。
风笙碍着两人如今对外的夫妻身份才没有多加拒绝,可私下被他这么亲昵地叫着,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君岛主,这不是帝姬咄咄逼人,我才出言反击……”
君无白听着风笙的话,笑着摸了摸风笙的头,风笙吓得肚子里解释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怔在原地。
“???”
“今日你在凌霄殿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
“你听见了?”
“你进凌霄殿前,我正与帝君议事。见你入内,我便回避了。”
风笙心中叹气,原来帝君说的那些让望尘岛相助的话也是说给君无白听的。
“其实也不用帝君开口。”君无白淡道,“你的事,根本就不需外人吩咐,我已派弟子各处探访。”
已经派人出去查了?风笙惊讶,她根本都不知道。
“瞧你这么吃惊的样子,为你做点事还需要大惊小怪吗?”君无白负手在后,道,“多一份消息,多一份确定,为了万阁主,你也不该如此见外。”
风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另外,五日后的天冥会审,我会前去参加,你作为家属陪同,未尝不可。”
风笙惊喜道:“真的?”
君无白颔首微笑:“真的。”
风笙心中想着,这五日时间要赶紧找到万晓晓和九鼎的下落,那自己还能争取为顾哲说话的机会。
白梅树下的两人正说着话,忽有一只仙鹤叼着信件掠过望尘岛上空,一只纸鹤扑腾着翅膀落在风笙肩头。
仙鹤叼着的信件被丢了下来,恰好落在君无白手中。同时,纸鹤在风笙手掌摊开成一张信纸。
“是地仙的传信。”
“是望尘弟子的消息。”
君无白和风笙对视一眼,默契地将信纸同时展开。
两份消息,同样的六字:“幽都洞,神水教。”
“两份消息指向同一个线索,看来应该不会错了。”风笙收起信件,“五日内,我必要救出晓晓,拿回九鼎。”